他指尖夹着的“柔和七星”已经燃了很长一截,烟灰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撮白灰。
乌鸦垂手肃立在一旁,脸色比身上的黑西装还要沉。
“少主,‘辉夜姬’调动了东京都内及周边所有交通枢纽、酒店登记系统、医院急诊记录、便利店及ATM监控…没有发现任何匹配上杉家主外貌特征或异常能量波动的记录。对方…像是水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高天原后巷的下水道入口痕迹,技术组分析确认,侵入者力量极大,徒手掀开了加固的铸铁井盖,且手法极其专业,几乎没有留下生物痕迹。这种级别的潜入和力量……不像是猛鬼众那些‘鬼’的风格,倒像是……专业的幽灵。”
“幽灵?”源稚生猛地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锐利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直刺乌鸦,“你是说,有我们完全未知的第三方势力,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潜入了源氏重工的心脏地带,带走了绘梨衣,而我们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的怒火让空气都仿佛在震颤。
乌鸦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但对方能精准避开‘辉夜姬’的所有监控节点,甚至可能扭曲了附近人员的视觉感知,这种手段…闻所未闻。猛鬼众若有此能人,绝不会只用来劫掠几个血统不稳的族人。”
提到六本木,源稚生眼中的阴鸷更浓。风间琉璃!那个疯子趁着他分身乏术,精准地袭击了转移中的族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这仅仅是巧合?还是说……带走绘梨衣的“幽灵”,与猛鬼众之间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看清的联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绘梨衣那恐怖的力量,是否已经落入了风间琉璃,或者说猛鬼众的掌控之中?如果真是这样……他几乎不敢想象后果。毕竟,绘梨衣才是蛇岐八家当中……最强之“鬼”啊!
“夜叉那边呢?”源稚生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声音沙哑。
“夜叉君带人彻查了所有与高天原有牵连的地下势力,包括可能的走私通道和黑市情报点。暂时…没有收获有价值的线索。对方似乎完全跳出了常规的‘道’上路径。”乌鸦谨慎地回答。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源稚生指间香烟燃烧的微弱嘶嘶声。他掐灭烟蒂,火星在烟灰缸里瞬间黯淡。
“动用家族在警视厅最深的那条线。”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以追查跨国文物走私集团的名义,调取东京站及周边所有路口、商店、地铁出入口昨晚八点到十一点的高清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给我筛!
重点查找…任何行为异常、视线回避监控、或携带大型箱包的年轻男女组合,尤其是……”他顿了顿,眼前闪过那个在阴影中让他产生刹那悸动的模糊轮廓,“行动给人感觉不对的人!”
“嗨!”乌鸦肃然应命,立刻转身执行。
源稚生重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而冰冷的巨兽之城。冰冷的钢化玻璃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焦虑与杀机。蛇岐八家的“皇”,此刻却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攥紧了心脏。
东京天空树,高耸入云的塔尖仿佛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全透明的玻璃电梯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气泡,沿着塔身外侧的轨道平稳而迅疾地攀升。
脚下密集的城市建筑飞速缩小、摊开,变成一片由方块和线条组成的、精密而渺小的模型。远处的东京湾泛着铅灰色的光,更远的富士山在薄云后只剩下一个朦胧的白色剪影。
绘梨衣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电梯内侧的弧形玻璃上,白皙的双手按在冰凉的玻璃表面,纯净的黄金瞳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她微微张着嘴,看着脚下广袤的城市景观如同画卷般在眼前急速展开、变幻,高楼变成积木,车流变成蠕动的光点。
每一次电梯轻微加速带来的超重感,都让她纤细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一下,随即又被窗外更广阔的视野所吸引,发出无声的抽气。
路明非站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念动力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不着痕迹地笼罩在两人周围,隔绝了电梯内其他游客好奇或惊艳的打量目光,也将他和绘梨衣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看似随意地靠在电梯扶手上,目光扫过脚下飞速掠过的街区,三阶基因锁带来的敏锐感知却如同精密的雷达,将几个关键坐标牢牢刻印在脑海——
源氏重工那独特的棱形大厦、新宿御苑的大片绿意、以及…几条理论上可以避开主要监控、快速接近或撤离源氏重工核心区域的路径。
任务面板此刻沉寂,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登高望远的“观光”机会,为未来的“拆迁”作业进行实地测绘。
“怎么样,没骗你吧?站得高,看得就是远。”路明非微微侧头,用只有绘梨衣能听清的声音说道,带着点自得的笑意。
“等会儿到了顶上的展望台,那才叫一个‘一览众山小’。”
绘梨衣闻声转过头,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黄金瞳里跳动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她先是指了指脚下变得如同玩具般的摩天轮,又指了指远处蜿蜒的河流,最后目光落在越来越近的天空树顶部,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期待。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了位于450米高的天望回廊。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高空强劲的气流声和更广阔无垠的视野一同涌入。绘梨衣几乎是第一个冲了出去,小跑着扑向环绕塔身的全景玻璃幕墙。
强劲的风从观景廊敞开的透气窗灌入,瞬间吹乱了她的长发,暗红色的发丝如同燃烧的绸缎在风中狂舞。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目光迅速扫过这个360度无死角的观景平台。游客不少,但分布还算稀疏。他保持着念动力的屏蔽,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踱步到绘梨衣身边。
女孩正趴在玻璃上,专注地俯瞰着脚下如同微缩沙盘般的东京都,远处是海,更远处是云层和天际线。她看得如此入神,仿佛要将这片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全部装进那双纯净的黄金瞳里。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小背包里(路明非新给她买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傻乎乎的轻松熊挂件)掏出她从不离身的小本子和笔。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将本子垫在膝盖上,低着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了起来。
风依旧很大,吹得她宽大的裙摆猎猎作响,几缕发丝黏在了她光洁的额角。
路明非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
这一刻的绘梨衣,褪去了源氏重工里那种非人的空茫,也不同于在越师傅面摊前的好奇懵懂,更像一个沉浸在自己小小世界里的普通女孩,在认真地记录下她认为重要的事情。
几秒钟后,她写好了。她抬起头,将小本子举高,正对着路明非。娟秀的字迹在白色的纸页上清晰无比:
「世界很温柔。是和Sakura一起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