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女孩身后的透气窗猛烈地灌进来,带着高空中特有的凛冽寒意和呼啸。绘梨衣纤细的身体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举着本子的手也有些不稳。
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
没有开启基因锁的爆发,只是一个简单而迅捷的侧步——以路大当家的体质,做到这点轻而易举。他宽阔的肩膀瞬间挡在了风口与绘梨衣之间,如同为她筑起了一道挡风的墙。呼啸的风声被他的身体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呜咽。
绘梨衣举着本子的手稳住了。
她仰着头,纯净的黄金瞳看着挡在身前的路明非,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眼神清澈见底,清晰地映出路明非带着点无奈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窘迫的脸。
“风大……小心着凉。”路明非干咳一声,目光有点飘忽地转向别处,面对女孩雀跃的目光,习惯性用白烂话掩饰,“这破塔的设计有问题,光顾着看风景,也不想想高处不胜寒……回头得投诉。”
他心里却在暗骂自己这条件反射般的动作,简直跟郑大哥玩命保护队里认可的新人的架势如出一辙。
绘梨衣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自己写的那句“世界很温柔”,再抬起头时,黄金瞳里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动。
她没有再写字,只是将小本子轻轻合上,抱在胸前,然后,极其自然地向路明非身边靠了一小步,几乎挨着他的胳膊,重新将目光投向脚下那片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的、广袤而温柔的城市模型。
风依旧从路明非身侧的空隙吹来,撩动她的发丝和裙角,却不再能撼动她分毫。
路明非身体微微一僵,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手臂传来的微凉温度。
詹岚温柔的拥抱炽热而充满生命力,赵樱空偶尔的靠近带着刀刃般的清冷和警惕,而绘梨衣的贴近却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轻轻落在心上某个始料未及的地方——路大当家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挪开,只是将目光也投向远方,仿佛在研究远处某栋大楼的结构强度,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地发热。
三阶基因锁带来的冰冷思维在这一刻似乎也宕机了一瞬。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在路明非和绘梨衣脚下铺展开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这画卷的底色不再是源氏重工压抑的金属与阴影,而是被一种近乎梦幻的喧嚣与色彩浸染。而在这喧嚣背后,始终有一双无形的手,一个名为“任务面板”的幽灵,在精准地牵引着他们的脚步,为这场仓促而珍贵的逃亡之旅编织着意想不到的浪漫。
路明非心知肚明这“贴心服务”来自何方。任务面板背后的那个小男孩,仿佛化身为东京最顶级的私人导游兼管家,正通过他视野里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闪烁着微光的虚拟箭头,无声地操控着这场“约会”。每一次箭头的亮起,都伴随着恰到好处的便利:避开蛇岐八家可能的眼线、绕过人流拥堵的路线、甚至在他们驻足犹豫时,箭头会顽皮地闪烁几下,指向某个隐藏的惊喜。
饱餐一顿分量十足、鲜美得让路明非差点把舌头吞下去的河豚料理后,绘梨衣满足地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就在这时,任务面板的箭头在路明非视野里优雅地划了个弧线,指向了浅草寺的方向。
“呃…吃饱了该活动活动,我们去个…呃…很有名的地方?”路明非试图解释这突如其来的方向感。
绘梨衣眨眨眼,毫不犹豫地点头,主动牵住了路明非的衣角。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路明非心头一跳,几天相处下来,绘梨衣对他的依赖肉眼可见地增长,从最初的亦步亦趋到现在的主动靠近,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穿过熙攘的仲见世商店街,两旁琳琅满目的江户风情小物让绘梨衣目不暇接。她指着一个巨大的招财猫风铃,在小本子上写:「像Sakura画的猫。」(路明非曾在小本子上画过简笔画逗她,当然——丑陋得很)。路明非老脸一红,赶紧拉着她往前走。
巨大的朱红色雷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绘梨衣仰着头,望着那盏比房子还大的巨大灯笼,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是纯粹的惊叹。她似乎被这浓烈的色彩和磅礴的气势震慑住了,半晌没动。路明非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周围游客的喧嚣,却奇异地被一种宁静包围——那是绘梨衣身上散发出的、对世界初次照面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