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和疑惑，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是赵樱空。
她已经换下那身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黑色作战服，穿上了一身主神空间提供的、款式简单的白色休闲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娇小的身躯，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新。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贴在脸颊边，似乎刚沐浴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清澈而冰冷，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樱空？有什么事吗？”路明非侧身让她进来，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注意到，赵樱空的神情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那冰冷的外壳下，仿佛隐藏着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
赵樱空走进房间，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这个简洁的空间，然后看向路明非。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抿了抿唇，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犹豫和……挣扎。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若有所悟。经历了与赵缀空的最终了断，这个一直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女，或许内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主动开口，语气尽量温和：“是关于……赵缀空的事吗？如果心里不好受，可以说出来。”
赵樱空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低声道：“不全是。”她抬起头，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谢谢……还有，恭喜你，突破四阶，成为队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其中的真诚。看来，她是想来表达谢意和祝贺，只是不善于处理这种情感交流。
“没什么，大家都是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路明非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至于队长……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赵樱空微微颔首，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未言明的心事，反而显得平和了许多。路明非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萦绕不散的、针对赵缀空的极致恨意和痛苦，似乎真的随着那场战斗而消散了大半，虽然不可能完全释怀，但至少，她看起来不再被其彻底禁锢。
见她似乎了却了一桩最大的心结，精神状态也比预想中要好，路明非犹豫了一下，决定将另一个隐患告知她。这关乎她自身，他有责任提醒。
“樱空，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路明非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赵樱空投来询问的目光。
“在我之前所在的中洲队……嗯，也就是你被复制之前所在的那个队伍，”路明非组织着语言，“我观察到你的本体……可能存在一些精神层面的隐患。具体表现，有点像……人格分裂。”
他仔细留意着赵樱空的表情。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樱空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或激动，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印证了某种猜测。
“我知道。”赵樱空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太多波澜，“记忆……有些是模糊的，有些是矛盾的。有时候，会感觉身体里……不止一个‘我’。”
她的反应让路明非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更冲击性的消息。“你……不觉得困扰吗？或者，不想知道原因？”
赵樱空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困扰……或许有。但比起已经解决的仇恨，这不算什么。而且，”她抬起眼，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信任，“我相信，如果有办法解决，你会帮我。如果没有……知道原因，或许反而更痛苦。”
她的态度豁达得让路明非有些动容。这个少女，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后，似乎已经学会了对无法掌控的事情保持一种近乎禅定的平静，而将信任给予了值得托付的同伴。
（这份信任……还真是沉重啊。）路明非心中苦笑，但同时也升起一股责任感。（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帮她留意一下解决精神隐患的方法了。）
就在房间中的气氛因为这份坦诚和信任，而变得有些微妙，介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和淡淡的尴尬之间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路明非和赵樱空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这么晚了，还会是谁？
路明非对赵樱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主动起身走到门前。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访客，恐怕也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是铭湮薇。
此时的铭湮薇，与路明非印象中那个初入空间时烟视媚行、试图依靠美貌周旋的女子，以及后来在恐怖片中惊慌失措、依赖强者的新人，判若两人。
她换下了一身破损且带着血污的、风格略显暴露的衣物，穿上了一套主神空间提供的、款式简单大方的米白色居家服，将姣好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了刻意营造的媚态，脂粉未施，素面朝天，却显得清丽脱俗。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通透与认真。
“队长。”铭湮薇对着路明非，神色自若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清脆，不再有丝毫矫揉造作。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自己。“铭……湮薇？有什么事吗？”他侧身让开，示意她进来。
铭湮薇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赵樱空。她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神色，反而对着赵樱空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打招呼：“樱空，你也在。”
赵樱空也对她微微颔致意，清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她在中洲队时就见过这个女人，虽然交集不深，但还算认识——只不过对她的第一印象不佳。
路明非关上门，看着房间里的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性，感觉气氛更加微妙了。铭湮薇的突然到访，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让他心中充满了疑问。
铭湮薇将目光重新投向路明非，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已久的疑问：
“路明非队长，你知道我的过往……或者说，在我被复制到这里之前，你应该就认识我吧？”
她的眼神锐利而坦诚，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你能告诉我……在我被复制之前，在那个‘中洲队’，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经历过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路明非的心湖。
他看着铭湮薇那认真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的眼神，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这个聪慧过人的女人，在摆脱了生死边缘的恐惧和旧有习惯的束缚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的碎片，并且有勇气直面它。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知道一个漫长而可能并不愉快的故事，即将开始。而关于铭湮薇的过去，关于那个在中洲队逐渐成长起来的弓箭手，他需要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看来，今晚想睡个好觉，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看着眼前两位等待着他开口的女性，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