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随着路明非的讲述,时间悄然流逝。
他略去了中洲队许多具体的任务细节和人际纠葛,重点描述了铭湮薇如何从一个初入空间时试图依靠美貌自保的迷茫……或者说愤世嫉俗的女子,在同伴的影响和残酷的生死考验中,逐渐找回自我,拾起弓箭,将那份曾经的软弱转化为真正的力量,最终成为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一个可靠的远程支援。
“……你后来用的是一把叫‘射日神弓’的仿制品,虽然只是B级左右的道具,但和你兑换的精灵族风系射手血统非常契合。在几次恐怖片里,你的箭矢都起到了关键作用,救过队友,也精准地狙杀过难缠的敌人。”路明非语气平和,尽量客观地陈述着,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将那个逐渐成长、变得坚韧可靠的铭湮薇勾勒出来。
铭湮薇静静地听着,眼神从最初的探究,逐渐变得专注,继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恍然,有追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紧,仿佛能感受到握住弓弦的力度。
“原来……是这样吗……”她低声自语,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却不同于以往任何媚笑的、带着些许释然和坚定的弧度,“不是只会依附于强者、指望其他人的累赘……而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
路明非点了点头:“至少在我离开之前,你是的。”
同时,他也提到了赵樱空在中洲队的一些情况,主要是她作为顶尖刺客的实力和与队友的配合,简单地提及了她后来的经历。
但并未深入,毕竟……眼前的赵樱空是复制体,本体的情况对她虽然可以参考,但解开心结之后,多说这些反而无益。
赵樱空坐在一旁,同样安静地听着。
当听到路明非提及“记忆模糊”、“矛盾”时,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匕首的柄端。
路明非的讲述,像拼图一样,为她脑海中那些破碎而矛盾的印象提供了些许背景和印证。
终于,路明非的讲述告一段落。
铭湮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路明非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路明非队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在恐怖片里的照顾。”她的语气真诚而坦然,再无半分之前的矫饰。
“不客气,大家都是队友。”路明非连忙摆手。
铭湮薇直起身,又对赵樱空点了点头:“樱空,那我先回去了。”
赵樱空也微微颔首回应。
铭湮薇转身,步伐稳定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她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挺直,带着一种明确了自己方向后的坚定。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路明非和赵樱空两人。
然而,经过铭湮薇这一番打扰和那段关于过去的讲述,之前那微妙地游走在旖旎与尴尬之间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一种略显沉闷的安静。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
沉默了大约一两分钟,赵樱空忽然站了起来。
路明非以为她也要告辞,正准备开口说句“好好休息”,却见赵樱空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冰冷的眸子直视着路明非,里面似乎翻涌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刚才聆听“另一个自己”故事而产生的微妙共鸣。
然后,在路明非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樱空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短暂而克制的拥抱,甚至算不上紧密,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接触。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娇小身躯传来的微凉体温,以及发丝间淡淡的、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气。
“谢谢。”赵樱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似乎稍微低沉了一丝,但依旧清冷,“替我……报了仇。”
说完,她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迅速后退了一步,不再看路明非的表情,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直到房门被再次打开又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路明非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赵樱空那清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波动的“谢谢”。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香气。怀里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像烙印一样清晰。
(她……抱了我?)
路明非,这个在生死关头都能保持冷静、甚至能吐槽楚轩计划的家伙,此刻就像被一道名为“赵樱空の拥抱”的魔咒彻底石化了,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过了足足有一两分钟,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有点热。
(这……这算怎么回事?感谢?刺客表达感谢的方式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刚才那一幕和那莫名的悸动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但效果甚微。这一晚,路明非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前所未有地辗转反侧。
他闭上眼睛,就是赵樱空那双清冷的眸子,就是那个短暂的拥抱。四阶基因锁带来的强大思维能力此刻仿佛成了负担,将那个瞬间分解成无数帧画面,反复播放。
(冷静!路明非!你可是四阶强者!恶魔队队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一个拥抱吗?还是感谢性质的!对,感谢性质的!)
然而,理智的呐喊似乎敌不过潜意识里的波澜。直到窗外主神在房间中模拟的天色微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当路明非被生物钟(或者说,是潜意识里不想在第一次团队集合就迟到的责任心)勉强唤醒时,他抓起主神出品的腕表一看,顿时一个激灵——已经快早上9点了!
这对于习惯了早期规划和被动赶时间的路明非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晚起!往常在中洲队,也只有某个贪恋和自家造人小姑娘缠绵的郑姓男子,才会经常拖到这个点,然后在一片“重色轻友”的调侃中匆匆露面。
“糟了糟了!”路明非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快速洗漱,穿戴整齐,也顾不上整理他那头因为睡相不佳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一把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踏出房门的同一瞬间,旁边另一扇房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