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秋夜的寒意透过酒店的玻璃窗,渗入套房的暖意之中。分析会议结束后,套房内陷入了一种各怀心思的沉寂。
绘梨衣满足地放下空了的炒饭碗,纯净的黄金瞳安静地望着窗外璀璨却陌生的城市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诺诺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红发在夜色映衬下如同暗燃的火焰,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远方,侧写的本能似乎在捕捉这座巨大城市脉搏下隐藏的暗流。
芬格尔则重新埋首于他的宝贝笔记本,屏幕蓝光映着他专注的脸,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试图从浩瀚的数据海洋中捞出关于“龙渊”的只鳞片爪。
楚子航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腰背依旧挺直如标枪,熔金的瞳孔却失去了焦距。路明非最后那番关于“记忆封印”的分析,以及他自己脑海中那些突兀涌现、带着鲜活感的碎片——水族馆模糊的剪影、游乐园过山车的尖叫声、少女明媚的笑靥——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
那份被强行唤醒的“熟稔”感,与现实中冰冷的陌生感激烈碰撞,让他罕见地感到一丝……茫然。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衣领,仿佛还能嗅到那虚无缥缈的、混合着卤味摊变态辣辣椒面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将这份异样强行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却落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正倚在会议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冰凉的磁力钢针。熔金色的瞳孔在套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深邃平静,但若是中洲队熟悉他的人,肯定能感觉到那平静下蕴藏的、如同深海暗涌般的警惕。
夏弥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她的“无害”和“亲近”,在路明非三阶基因锁带来的绝对理智分析下,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
然而,正如他对楚子航所言,目前确实没有捕捉到实质性的恶意。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咕噜噜……”
一阵突兀且响亮的肠鸣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声音来源是瘫在另一张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唐。
他痛苦地捂着肚子,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操……”老唐从牙缝里挤出呻吟,“早上在丽晶那顿海鲜自助……好像……好像有点顶过头了……芬格尔,你丫推荐的生蚝和帝王蟹……是不是不新鲜?”
芬格尔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随口应道:“放屁!丽晶的品质有保障!肯定是你这美帝国主义娇生惯养的胃,承受不了我大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水土不服懂不懂?”
他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让你丫的贪吃!路神仙那份蟹腿你也抢!”
老唐疼得龇牙咧嘴,根本没力气反驳芬格尔的歪理邪说,只是有气无力地哼哼: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感觉肠子要打结……得,得去买点药……泻立停……或者蒙脱石散……”
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往门口挪动,脸色发青。
路明非抬眼看看他,念动力无声扫过,确认老唐确实只是急性肠胃炎发作,没有其他异常。
他微微点头:“去吧,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用不用让师兄陪你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老唐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知……知道了……陪同就不用了,我买个药还不至于把自己买丢。”老唐捂着肚子,几乎是挪出了套房,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风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吹在老唐汗湿的额头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腹部的绞痛依旧一阵紧过一阵。
他扶着酒店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像是一只病弱的虾米,艰难地挪进电梯,又挪出了酒店大门。
“药店……离酒店最近的药店特么到底在哪儿啊……嘶……早知道不逞强让楚大少爷陪我出来买了。”老唐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街道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
初秋的北京街头,行人已经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冷风。
他隐约记得来酒店的路上,似乎瞥见过一个绿色的“平安大药房”招牌,好像就在地铁站出口附近?
抱着这个模糊的记忆,老唐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朝着印象中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痉挛,让他恨不得立刻躺倒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城市的灯火在他因疼痛而模糊的视线中晕染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老唐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亮着惨白灯光的“地铁入口”标志。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几乎是扑到入口旁的自动扶梯上。然而当他顺着扶梯缓缓下行时,一种莫名的怪异感悄然爬上心头。
太安静了。
这个时间点,即使是末班车刚过,也不该如此死寂。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投下冰冷而空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陈年的灰尘,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泥土的腥气?
这完全不像一个BJ的现代化地铁站该有的气味。
“见鬼了……”老唐嘟囔着,捂着肚子,忍着不适环顾四周。
站台的墙壁贴着老旧的白色瓷砖,许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指示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线路图也显得陈旧异常,标识的线路似乎和他记忆中的北京地铁对不上号。
更诡异的是,轨道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任何列车运行的声响,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药店……药店呢?”老唐茫然四顾,他明明记得药房就在地铁口旁边,可下来后却完全找不到。
站台空旷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从站台尽头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清脆、单调,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老唐的心脏猛地一跳。这鬼地方怎么还有别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虽然以他现在随时化身喷射战士的状态,战斗力约等于零。
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诡异环境放大的不安,驱使他忍着腹痛,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