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越说越离谱,气鼓鼓的样子配上夸张的比喻,反而冲淡了刚才一瞬间的凝滞,显得格外娇憨可爱,“拜托!我可是正儿八经凭中考成绩考进仕兰中学,现在又通过卡塞尔预科班考核的优等生!如假包换的人类少女夏弥!师兄你再这样怀疑我,明天的涮羊肉可没你的份了!只请楚师兄!”
她插着腰,气呼呼地瞪着路明非,鼓起的腮帮子像塞了两颗小核桃,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那份灵动和鲜活感,却比之前刻意营造的活泼更加真实了几分。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河豚”,熔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她的反应……激烈、真实、带着少女特有的嗔怪和夸张的比喻,完美地符合一个被冒犯质疑的“普通女孩”形象。
那份瞬间的惊愕和急于自证的姿态,也毫无破绽。
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计算好的剧本。
他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带着点惯常的衰仔式无奈:“开个玩笑,师妹别当真。就是觉得师妹你……嗯,特别有灵气,就像是童话里走出的精灵。”
他含糊地带过,没有继续深究,“明天涮羊肉,我一定准时到,师妹手下留情。”
夏弥这才像是勉强消了气,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小下巴:“这还差不多!”她转向了依旧沉默的楚子航,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明媚的笑容,“楚师兄,明天见哦!”又对其他人挥挥手,“大家再见!”
说完,像只完成任务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深处幽暗的回廊里。
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沉淀的寂静与谜团。
午后的阳光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洒在铺满金黄银杏叶的林荫道上。
BJ某五星级酒店套房。
套房的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初秋时节略显灰蒙却依旧壮阔的天际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新地毯的味道。
绘梨衣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柔软沙发上,靠在路明非的旁边。
她纯净的黄金瞳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色,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无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然后拿起随身的小本子和笔,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举起来给刚放下电话的路明非看:
「Sakura,我饿了,想吃五目炒饭。」
隽秀的字迹,路明非看着绘梨衣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心头一软。从下了火车到去预科班再到入住酒店,一行人折腾了也有段时间了,胃口极好的女孩怕是早就饿了。
“好,这就给你点。”路明非拿起房间电话,直接拨通了酒店餐饮部。
他流利地用中文报出要求:“你好,送一份扬州炒饭到8601套房……对,扬州炒饭,配料要足,鸡蛋、虾仁、火腿、青豆、玉米粒都要有,口味重一些。再配一小碗清汤。尽快,谢谢。”
他特意强调了配料,虽然和日式的五目炒饭略有不同,但想来按相似的配料也能满足绘梨衣的胃口。
挂了电话,路明非咧着嘴对绘梨衣比了个“OK”的手势。
绘梨衣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用力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又快速写下「谢谢Sakura!」。
很快,门铃响起。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将一份热气腾腾、用料丰富的扬州炒饭和一小盅清亮的鸡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绘梨衣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路明非示意可以吃之后,立刻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无比专注地享用起来,像一只终于得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咪。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吃饭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向房间内的其他人,神情恢复了冷静:“诺诺,芬格尔,师兄,我们聊聊。”他指了指套房内的小型会议桌。
楚子航沉默地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如标枪。诺诺抱着手臂,也慵懒地倚坐在会议桌旁,火焰般的红发在顶灯下熠熠生辉。
芬格尔则麻利地将他的宝贝笔记本电脑搬到桌上,一边开机一边顺手从迷你的吧台顺了罐冰可乐,“哧”一声拉开。
路明非坐到主位,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他熔金色的瞳孔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夏弥……”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开关,让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练。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她有问题。”路明非开门见山,语气笃定,“不是指她对我们的敌意,而是她身上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矛盾点。”
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第一,出现的时机和地点过于巧合。我们刚到BJ,目标直指陈家核心‘龙渊’,她就出现在了卡塞尔预科班,并且精准地‘偶遇’了我们。这概率低得不像巧合。”
“第二,对我和楚师兄的‘熟稔’缺乏根基。她声称是仕兰校友,低一届。但我和师兄都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她提到的关于我和师兄的一些细节——”
路明非顿了顿,看了一眼楚子航,“比如师兄身上的卤味的辣味,比如我在黑网吧打星际收营养快线……
这些信息,理论上一个仅仅‘知道’但并不熟的低年级学妹,很难如此精准地捕捉并记忆深刻,尤其是在我们本人记忆都模糊的情况下。”
“第三,实力与表现不符。在图书馆,我展开念动力屏障阻挡她接触师兄时,她指尖突然停顿的那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女孩该有的反应。而且,”路明非的目光转向诺诺,“诺诺,你的侧写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诺诺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没错。她的情绪反应,快乐、好奇、生气……表面上看起来都无比真实,符合逻辑。但她的‘底层状态’…太平稳了。
就像一个设定好情绪模式的精密人偶,无论外在表现如何激烈,内里的核心始终冷静得像块冰。这种割裂感,在普通人身上极其罕见。另外——”
她的目光从楚子航身上扫过,随后补充道,“她对楚子航的注意力浓度高得异常,远超正常‘校友重逢’的范畴……至少比对路明非你的关注要多。”
“没办法,”路明非摊摊手,“冷面帅哥学长就是比废柴学长要吸引学妹的欢心。”
芬格尔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接口道:“还有第四点,情报层面。我查了卡塞尔预科班近几届的学生档案,确实有夏弥这个人,照片也对得上。
她的档案很‘干净’,背景是BJ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是工人……但早早因为事故而死亡。但‘干净’本身就是问题!”
说到这里,对卡塞尔学院行事风格相当了解的芬格尔皱起了眉,“在卡塞尔的信息系统里,过于完美的普通档案,往往意味着更高层次的加密或者……伪造。
我试着深挖了一下她父母的信息,反馈回来的都是些来自工厂的公开的、无懈可击但毫无深度的资料,像一层漂亮的包装纸。”
路明非总结道:“所以,她的身份、她的动机、她的目的,都笼罩在迷雾里。她表现出的所有‘无害’甚至‘亲近’……都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