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离开丽晶酒店自助餐厅，喧嚣被隔绝在身后。经过简单的分队……芬格尔决定留在酒店提供远程支援，其他人则统一坐上了楚大少爷的座驾。
楚子航似乎对司机的身份相当自觉，驾驶着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了滨海市午后的车流。
雨后的天空澄澈，阳光穿过云层缝隙，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人数而略显拥挤。路明非和绘梨衣占据了后排左侧，诺诺则大大咧咧地坐在右侧，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老唐努力把自己壮实的身躯给塞进副驾驶，安全带勒得自助餐吃了个爽的他有些喘不过气，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着芬格尔这家伙居然能心安理得地留在酒店“远程支援”，简直毫无战友情谊。
“所以，”路明非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目光投向身边的红发巫女，“我们伟大的向导，陈家那个藏着猫腻的据点，具体在哪？总不至于让我们开着车在滨海市兜风吧？”他的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白烂，眼神却平静无波。
诺诺正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问了”的表情，报出了一个地址：
“城东工业园，老黑太子集团的三号废旧厂区。那里明面上是准备拆了盖新商业楼，地下……就是陈家这些年搞‘合作项目’的老巢之一。”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个有趣的探险地点。
“行，师兄，城东工业园。”路明非对驾驶位的楚子航说道。楚子航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车载导航的路线立刻重新规划。
“好嘞，目标锁定！”诺诺拍了拍手，随即又摊开，脸上露出一个和她巫女气质完全不符的光棍笑容，“不过嘛，有个小问题……得提前说明一下。”
路明非挑眉看她。
“我没车。”诺诺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耸了耸肩，“现在还是翘家逃婚状态，身无长物，兜比脸干净。要不是在丽晶撞上你们，我下一步计划就是去找我当年收的那个小弟江湖救急了。”
“小弟？”老唐好奇地从副驾扭过头，安全带勒得吃的肚圆的他龇牙咧嘴，“混血种家族的大小姐还有小弟？”
“啧，当年在英国留学时收的，”诺诺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
“他是黑太子集团的富二代，邵一峰。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十足蠢货，胆子比兔子还小，偏偏还特爱凑热闹认老大。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路明非，语气认真了些：“这小子虽然顶着个太子爷的名头，但脑子是真不够使，他爹邵志强那些跟陈家勾搭的破事，他估计连边都摸不着，纯粹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吉祥物。所以，路神仙——”
她难得用了点请求的口吻，“万一，我是说万一，待会儿在厂区或者别的地方碰巧撞上这傻小子，麻烦您高抬贵手，就当放了个屁，把他放了成不？他肯定没掺和进去。”
路明非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诺诺这番话让他对这个红发巫女的印象稍微扭转了一点。
本以为她是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六亲不认的主儿，现在看来，倒也没完全绝情绝义。至少……对这个“蠢货”小弟，她还念着点旧情，试图在即将掀起的风暴里给他划出一小块安全区。
“行。”路明非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没什么犹豫，“只要他身上没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我没兴趣动他。”他所谓的“东西”，自然是指念动力能隐约感知到的、与血腥、怨念相关的负面气息。
无辜与否，届时一“触”便知，此时随口许下个人情自然无所谓。
诺诺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真心的笑意：“谢了。”她重新看向窗外，暗红色的长发在透入车窗的光线下跳跃，侧脸线条带着一种野性的不羁。
车子驶离繁华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陈旧。
城东工业园区的轮廓在远处显现，巨大的烟囱和废弃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记录着这座城市曾经的工业荣光与如今的衰败。
车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楚子航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昨夜尼伯龙根的血腥、曾经父亲被昆古尼尔锁定时的绝望背影，还有路明非那近乎神迹般切割死侍的冰冷力量，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
直到轿车拐上一条通往老工业区的、车辆稀少的水泥路时，楚子航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路明非。”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目光从窗外收回，“学长有什么问题吗？”
楚子航没有立刻看他，视线依旧笔直地望向前方空旷的道路，仿佛是在对着空气发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凿出来的：“你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表达，“不是一般的言灵……我能感觉到。你的能力……不一样，那种切割……似乎并非传说中的‘审判’，还有你对抗‘天谴’时表现出的另一种力量……不在已知的体系内。
最重要的是，龙王奥丁……祂甚至因为你表现出的强大战斗力而退却，而昂热校长虽然强大，但依旧是混血种的范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嫉妒，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求知欲和……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这渴望源自血仇，源于他对于亲手完成复仇的渴望。
副驾上的老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言灵”、“龙王奥丁”，感觉像在听天书，但“力量”这个词做惯了雇佣兵的他听懂了，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绘梨衣则安静地靠在路明非身边，纯净的黄金瞳看看楚子航，又看看路明非，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车内气氛的变化——
她这几天才刚刚开始学习汉语，对路明非和楚子航的交谈内容并不能完全理解。
诺诺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姿势没变，但注意力显然高度集中起来，侧写能力让她本能地捕捉着路明非即将给出的答案中蕴含的每一个细节。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楚子航紧绷的侧脸轮廓，那深埋眼底的痛苦与执着如此清晰。而同样是这位师兄……在他还是那个衰到家的路明非时，就在一个雨夜试图载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