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诺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我对给谁当传声筒没兴趣……卡塞尔?一个装满了自以为是的所谓精英和老古董的笼子罢了。至于家族……”
在芬格尔“不要当着我的面诋毁学院,想隐瞒消息得加钱”的“小声提醒”下,她嘴角的弧度瞬间拉平,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呵。”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直接,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找陈家的麻烦。而我……可以帮你。”
路明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标被如此赤裸裸地摆上台面,让他瞬间警惕起来,特别是眼前这女人……
实在是弱得出奇,倘若这背后真有针对他的计划,陈家……或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肯定酝酿着别的阴谋。
念动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周身数米,纳米飞刃在袖口内蓄势待发。他紧盯着诺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诺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话语掷地有声,“你要对付陈家,而我要毁了它!彻底地,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刻骨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冰锥,让餐桌上的温度骤降。
芬格尔和老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后者很快回过神,看热闹不嫌事大中混着一些似懂非懂,对和他勾肩搭背的芬格尔耳语道:
“豪门恩怨,父女兄弟相残,这是玄武门的桥段啊……日本那边好像也是这样,真实的混血种世界这么精彩的吗?”
“没……没有吧?”芬格尔回想这段时间见到的海量个例,一时间回答的竟罕见的有些不自信。
“毁了陈家?”另一边,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思索,“据我所知,你可是陈家的大小姐,似乎还被许配给了加图索家族的下一代家主。毁了陈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小姐?”诺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瞬间又压了下来,仿佛是回想起那令她厌恶的“父亲”,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冰冷。
“一个用来联姻、给家族换取更大利益的工具罢了。至于加图索的少夫人?谁爱当谁当去!他自己穿上婚纱去嫁我也不反对。我陈墨瞳的人生不允许这群老僵尸来安排!”
“不愧是豪门,玩的就是花……”努力想象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上婚纱的样子,刚刚在自助餐厅里胡吃海塞的老唐顿时脸色一绿,面色紧绷的对芬格尔嘀咕道。
“确实太花了……”芬格尔也一脸惊奇的样子,仿佛在八卦一道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甚至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而陈墨瞳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了路明非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觉得我可能是陈家派来的诱饵?随便你怎么想。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查证,以你……和芬格尔那家伙的本事,应该不难。”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曾触碰过……那个应当是自己母亲的女人的指尖,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的母亲……她不是什么贵妇人,甚至连一个平凡人都不算,只是一个出身印度贫民窟的……可怜的代孕女人。”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生下我的女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见到我时已经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陈家的人,包括我那个所谓的‘父亲’,都不曾和我提起过我的身世,我只知道,自己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是通过某些代孕的手段生下的。名义上是他的儿女,而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些合用的工具罢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见我之前就染上了一种可怕的寄生虫病,丝虫病。”诺诺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惊涛骇浪,“这让她几乎没有完整的思维……我不知道她一路上经历怎样的艰难才找到了我,在见到我第一面时,她就快死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
“这样一个染着重病的印度女人……甚至连完整的话都很难说出来,只为了一个代孕的孩子……她只是想看看我,看看那个被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当她远远见到在陈氏庄园中的我时,甚至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的气味和样子吓到我,也怕给我这个大小姐丢脸。她就那么躲在庄园外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像个乞丐,又像个怪物……”
诺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桌下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餐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微弱的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
芬格尔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老唐张着嘴,忘了合上。楚子航的眉头皱得更紧,看着诺诺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绘梨衣似乎也感觉到了沉重的悲伤,轻轻地把小手覆在路明非紧握的拳头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后来呢?”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后来?”诺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仿佛在哭的笑,“她死了。死在见到我的第二天,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我似乎看到死神……带走了她的灵魂。”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窒息的回忆驱散,再看向路明非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陈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流淌着比线虫更肮脏的血!那个男人,或者说,我的‘父亲’……
他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势,可以请无数女人替他代孕,生下孩子来争夺他的宠爱。但……他和陈家,从来不是我的亲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这个家族,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冰冷,自私,唯利是图!把所有人都当作可以利用的棋子!包括我!
他们现在想用我去绑上加图索家族的大船,为他们的权势再添一块砖?做梦!我陈墨瞳宁愿死,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诺诺的目光死死锁定路明非,那火焰般的决绝几乎要灼烧出来:“所以,当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知道你在日本做的事情,知道你即将回国……而陈家就是你的目标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所以,我就用逃婚的借口跑了出来。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对付陈家。我对陈家的恨,不比任何人少!我对他们内部的了解,比任何外人都要深!他们的账目、他们见不得光的产业、他们倚仗的力量、他们的弱点……我都可以给你!
我只要求一点——”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看着它垮掉!看着它彻底毁灭!让那个男人,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餐桌上空回荡。空气仿佛凝固了。
芬格尔屏住了呼吸,看着路明非。楚子航的目光在诺诺充满恨意的脸上和路明非平静无波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眼神深邃。
而老唐……他扬了扬他滑稽的眉毛,忍不住拍了一下芬格尔的肩膀,无厘头的感慨道:“希望自己死全家……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豪门恩怨了,这妞一看就是星际开挂圣体!”
原本沉默着的路明非听到老唐的话,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好在三阶基因锁带来的绝对冷静让他很快回过神来,清晰地分析着诺诺话语中的每一个信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