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偶尔有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托的手电光在前面开路，光柱切开黑暗，照出那些扭曲的铁轨和断裂的枕木。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林托忽然问。
“他一个人？”夏弥偏头看他，“他不是一个人。那里是他的家，整个尼伯龙根都是他的。他只是……不太喜欢动。”
林托没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夏弥的情绪有些变化。不是低落，不是难过，只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就像一个人离家远行前，回头再看一眼熟悉的老房子。
出口越来越近。
那道光从远处透进来——不是尼伯龙根里那种死寂的灰白色，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人间的那种光。凌晨的阳光，带着一点微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晨雾。
林托踏出出口的瞬间，被那光晃得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见了路明非等人。
他们就站在地铁站的门口，站成一排。
路明非在最前面，身后是芬格尔，再往后是高幂和万博倩。四个人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从废墟里走出来的两个人——盯着林托，盯着夏弥，盯着他们并肩而立的画面。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芬格尔开口了。
“卧……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可怕的真相。但那个“槽”字还是拖出了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地铁站大厅里回荡。
路明非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夏弥，看着她身上那件酒红色的羊皮小夹克，看着那条紫色的长围巾，看着那张在卡塞尔图书馆里对他笑过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高幂的表情最复杂。
他看着夏弥，看着这个他认识了好几年、一直以为是萌妹子的同门，看着这个刚才还被证实是龙王耶梦加得的……龙。他的眼神里有一万个问号在疯狂旋转，最后浓缩成一句话：
“你……到底是人是龙？”
夏弥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她在卡塞尔学院里歪头看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俏皮、灵动、带着一点点的天真。
“你觉得呢？”她反问。
高幂噎住了。
万博倩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不是害怕——她是血系结罗的持有者，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了。面前站着的是大地与山之王本尊，如果对方想杀她，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但夏弥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别怕，”夏弥说，“我现在不吃人。”
万博倩：“……”
这话更吓人了好吗！
路明非终于开口了。
“林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什么情况？”
林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夏弥，沉默了两秒。
“情况就是，”他说，“她愿意跟我们回卡塞尔。”
“啊？”路明非愣住了，“回卡塞尔？她？龙王？”
“对。”
“当什么？实验品？还是……吉祥物？”
夏弥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地铁站里荡开，惊起一群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鸽子。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晨光中盘旋几圈，然后朝远处的天空飞去。
“吉祥物这个提议不错，”她说，“我可以考虑。”
路明非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整个鸡蛋。
芬格尔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凑到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师弟，你说她要是真去卡塞尔，那诺玛的数据库里是不是得加一条——‘危险等级：别惹’？”
“加什么加，”路明非没好气，“应该直接写‘见她绕道走’。”
夏弥听见了。
她偏过头，看着芬格尔，忽然问：“你那个‘东京爱情故事’连载写完了吗？”
芬格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
“你每期都发校园论坛，我看了。”夏弥说得理所当然，“文笔还行，就是感情戏太假。女主角喜欢男主角的原因都没写清楚，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芬格尔：“……”
他被一个龙王批评了文笔。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林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群混血种，一个龙王，站在BJ某座地铁站的门口，讨论文学创作。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发到执行部群里，估计能吓疯一半专员。
“行了，”他打断这场诡异的对话，“先找个地方落脚。站这儿当景点吗？”
路明非回过神，点点头：“对对对，先走先走。我饿死了，刚才在尼伯龙根里吓得胃痉挛，现在急需一顿早饭压惊。”
“你请客？”夏弥问。
路明非又噎住了。
他看着夏弥，看着那张真诚的脸，一时分不清这人是真的想吃早饭，还是在逗他玩。
“看在托子哥的份上，我请。”他咬牙。
夏弥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灿烂，灿烂得让人恍惚间忘了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