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沉重得让整个隧道都在颤抖——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那种连地基都会被撼动的震颤,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芬格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路明非下意识地扶住墙壁,却发现墙壁本身也在恐惧地龟裂。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隧道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台钢铁战衣。
如果将其称为战衣,那便太大了。
但如果要将其称之为坟墓,又太过小气。
普通钢铁战衣的高度在三米左右,而这台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肩宽足以填满整个地铁隧道的截面。它的外形不像人,更像某种远古的泰坦,关节处是厚重的液压结构,胸口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大得像一辆轿车,散热系统在它身后展开成六片巨大的散热鳍,像某种金属巨兽的翼。
它的装甲不是普通的合金,而是某种深邃的暗红色,表面遍布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发出暗沉的红光,像岩浆在金属的血管里奔涌。
“泰坦级钢铁战衣。”林托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骄傲:“我愿称之为……苏尔特尔。”
夏弥抬头看着那台庞然大物,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她认识这个名字。
苏尔特尔——北欧神话中掌管火焰的巨人,诸神黄昏时用火焰之剑烧毁了整个世界树。林托给这台泰坦级机甲起这个名字,绝不仅仅是巧合。
“芬里厄!”她突然喊了一声。
隧道另一头,那头巨大的龙类动了。
它从黑暗中探出头来,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像两盏灯。它之前一直在沉睡,但现在,它感觉到了姐姐的召唤。
芬里厄张开嘴,喉咙深处开始亮起光芒。
那是龙类的吐息。
大地与山之王的本源力量,一旦吐出,足以将整条地铁线连同地面上的建筑一起蒸发。
但它没有吐出来。
因为就在它张嘴的瞬间,泰坦级机甲苏尔特尔动了。
那十五米高的金属巨兽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转过身,手臂抬起,五指张开,一把抓住芬里厄的上颚——然后用力合上。
一声闷响。
芬里厄的嘴被硬生生捏合,那道即将喷吐而出的光芒在它喉咙深处炸开,从它颈部的鳞片缝隙中喷射出无数道细细的火舌。它痛苦地嘶吼,声音从紧闭的嘴缝里挤出来,变成某种诡异的闷鸣。
苏尔特尔的另一只手抬起,握拳,然后砸下。
一拳砸在芬里厄的头骨上。
“彭!!”
整个隧道都在这一拳下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块像雨点般砸落。芬里厄那足以撞穿混凝土墙壁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陷进地面,碎石飞溅中,它发出了一声呜咽——不是龙类的怒吼,而是某种类似受伤野兽的哀鸣。
“芬里厄!”夏弥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她想冲过去,但那十台钢铁战衣同时启动了君焰发生器,炽白的火墙在她面前竖起,封锁了她所有的去路。她咬着牙,双手挥动,无数碎石化作长矛朝苏尔特尔激射而去——但那些足以贯穿合金装甲的石矛落在苏尔特尔身上,只是在装甲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泰坦级机甲转过头,面对着她。
它的面部是一整块暗红色的金属板,没有任何五官,但夏弥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然后它抬起脚,踩在芬里厄的头上。
芬里厄挣扎着,尾巴甩动,将隧道墙壁砸出巨大的凹坑,利爪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但那只脚就像一座山压在它头上,纹丝不动。
“还打不?”林托问。
夏弥没有说话。
她站在火墙前,背对着那灼目的白光,面朝着被压制在地上的芬里厄。她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所以现在,”林托顿了顿,“你要怎么选?”
“选什么?”夏弥的声音很轻。
“你是继续用这具人类的身体跟我打,”林托缓缓说,“还是现出你的真身,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沉默。
只有君焰燃烧的嗡嗡声,芬里厄被压制时的呜咽,以及碎石从天花板上砸落的闷响。
然后夏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下一刻,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
那一瞬间,整个隧道都暗了下去。
不是灯光熄灭,而是所有的光都被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吞噬了。君焰的白光,反应堆的蓝光,甚至苏尔特尔装甲上流动的红光,都在这一刻变得黯淡。
因为真正的光芒出现了。
夏弥的身体开始变化。她的脊椎在衣物的遮掩下扭曲、伸展,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纹路,那些纹路从她的颈部一直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的眼睛变成了竖瞳,金色的、灼目的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整个隧道的影像。
她的身体在膨胀——不是简单地变大,而是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形态正在苏醒。人类的衣物被撕裂,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鳞甲;她的四肢扭曲变形,手指化作利爪,脚掌化作足以抓碎岩石的巨足;她的身后,一对巨大的龙翼展开,翼尖几乎触及隧道的两侧墙壁。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龙吟。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林托喃喃自语:“终于开二阶段了。”
龙吟声中,整个隧道开始崩塌——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大地本身在回应它的君王。那些碎石、那些钢筋、那些混凝土,全都活了过来,朝着龙化的夏弥汇聚,在她体表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岩铠。那不是普通的岩石,每一寸都坚硬得足以抵挡导弹的轰击。
龙化的夏弥俯瞰着面前那十台钢铁战衣与泰坦级机甲,虽然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没有什么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