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说了一个字。
“起。”
隧道活了。
不,不是隧道活了,是整个大地活了。
那些被钢铁军团踩在脚下的碎石突然之间拥有了生命,它们跳起来,在空气中膨胀、生长、变形,一堵石墙从地面升起,将夏弥笼罩在其中。石墙的表面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龙文,又像是大地的血管经脉。
导弹轰然炸裂。
三百七十二团火球同时绽放,热浪和冲击波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激荡,将那些钢铁巨兽都冲得后退了半步。烟尘弥漫,碎石飞溅,隧道的穹顶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大块大块的混凝土砸落下来,在钢铁战衣的外装甲上撞得粉碎。
“结束了吗?”芬格尔躲在路明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烟尘散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堵墙。
它依然矗立在那里,表面遍布裂纹,被高温烧灼成玻璃质的岩层正在剥落。但它没有倒。
墙后,夏弥缓缓站起身。
她拍掉了膝盖上沾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是刚刚从公园的长椅上起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沾了一道灰痕,看起来不像个龙王,倒像个玩泥巴弄脏了脸的小姑娘。
“小打小闹结束了吗?”夏弥询问。
“还没有。”
林托缓缓掏出君焰发生器,在自己的钢铁战衣上,一道拥有君焰所有功能的言灵力量喷薄而出。
隧道里的温度骤然攀升。
君焰发生器启动的瞬间,林托的钢铁战衣表面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金属外壳下缓慢流淌。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龙类言灵序列中排名靠前的“君焰”,本质是通过压缩领域内的元素,制造出近乎核聚变的高温爆炸。
而林托现在把这玩意儿装在了钢铁战衣上。
“你这……”夏弥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微微蹙起,“作弊吧?”
话音未落,一道炽白色的火柱从她脚底轰然升起。
不是从林托的方向发射过来的——是从地下。
夏弥在最后一刻跃起,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化作一个直径三米的熔岩坑,混凝土直接被气化,露出下方被烧成玻璃质的岩层。她在空中翻转,十指连弹,每一指都点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击中隧道的墙壁,墙壁立刻像活过来一样,朝着林托的方向喷射出无数根石刺。
林托没有躲。
他的钢铁战衣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罩,那些足以贯穿合金装甲的石刺在触及光罩的瞬间便碎裂成齑粉。与此同时,他抬起手臂,掌心对准夏弥落地的位置。
“君焰·集束模式。”
火柱再次喷涌而出,这一次不是从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十二道火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囚笼,将夏弥所有的退路封死。火焰在逼近她的过程中不断压缩,颜色从橙红变成炽白,再从炽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蓝。
那是温度超过三千度的证明。
“逆天!”芬格尔在远处尖叫,“这是要把整条地铁线都烤熟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冲出去,却被幻觉之中的路鸣泽一把拽住。
“别急。”路鸣泽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她还没认真。”
路明非也顾不上为什么路鸣泽能够在幻境之中危害到现实了,只感觉眼前的场面过于惊骇。
火焰消散。
夏弥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周围立着十二面石镜,每一面石镜都已经被烧得通红,表面龟裂剥落,但它们确实挡住了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夏弥站在石镜围成的圆圈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血滴落在地面的瞬间,便渗入岩层,消失不见。
“我的血能强化岩石的密度和耐热性。”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大地与山之王,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可以提醒你——这座城市的每一块混凝土,每一粒沙子,都在听我的话。”
林托不言,只是继续出手。
螳螂刀闪烁着电弧,加上高周波粒子刀,锋利的程度宛如切过黄油一般,将所有的一切化开。
钢铁战衣,作为林托目前所拥有的外骨骼钢铁战衣武器,在功能性上极度优越。
夏弥见招拆招,丝毫没有慌乱,一手捏着土刃和林托在半空之中疾驰,动作之快令人想起前几日在北京欢乐谷风神之翼上俯瞰一整座城市的震撼。
欢乐谷的灯火像被打翻的珠宝盒,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蜿蜒成发光的骨骼,那些尖叫与欢笑被风吹散,隔着几十米的高空,只剩下隐约的嗡鸣。更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长安街的车流拉成两道流动的光河,国贸的建筑群刺破夜色,像矗立的晶体。
“想什么呢?”林托问。
夏弥没回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在想……从这里看下去,人和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哲学啊?”
“不是哲学。”她顿了顿,“是觉得,这么忙忙碌碌的,追来追去,打来打去……从上面看,其实都挺小的。”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城市的灯火越升越高,最终与他们平齐,又将他们吞没。
画面回到现实。
空荡荡的岩石壁之内,花岗岩宛如震碎的玻璃,耳畔隐隐约约响起龙吟声,化作翩翩起舞的蝴蝶,弥漫着雾气一块、一块坠落。
“那么是时候动点真格的了。”夏弥阴着脸说。
“对,该动点真格了。”林托微笑,缓缓地说。
“领域展开!”“领域展开!”
林托将手指张开举到空中,夏弥从下向上看向林托,两人神色各自狂气,光芒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