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金属手指,将自己面前大约三分之一的筹码,缓缓推向了彩池中央。
加注。
一个相当大的加注!
高幂的呼吸一滞。加注?林托在河牌圈,面对一个代表强牌的价值下注,选择了加注?这意味着什么?
林托的牌比高幂可能持有的牌更强?
或者,这是一个巨大的诈唬(Bluff)?试图利用高幂可能对同花或更大顺子的恐惧,逼迫他弃牌?
高幂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的A顺已经是强牌,但确实存在被同花甚至更大的顺子。
比如K-10组成的顺子,虽然比A顺小,但公共牌有Q-J-10-9,存在8-Q的顺子可能吗?不,那样需要8和Q,公共牌有Q,如果林托手牌是8-9?不对,8-9在翻牌中了底对和顺子听牌……
击败的可能。
林托从头到尾的跟注都太“平滑”了,平滑得不像是在听牌,更像是在慢打(Slow play)一手超强牌,比如翻牌就中了暗三条(Set)或者两对,甚至在转牌就中了顺子或同花,然后一直在引诱他下注。
如果林托手牌是红桃K和另一张红桃(比如红桃Q?红桃9?),那么河牌的红桃10让他组成了坚果同花(最大的同花)。或者,林托手牌是K-10,那么河牌的10让他组成了三条10带K顺子听牌?不,K-10在河牌就是K和10,结合公共牌Q-J-10-9-4,是顺子(K-Q-J-10-9),比自己的A顺小。
或者……林托手牌是8-10?
那样河牌就是顺子(Q-J-10-9-8),也比自己的A顺小!
高幂快速排除了这些比自己小的顺子可能性,因为林托在河牌面对价值下注时的加注,更像是在说:“我比你大,请支付更多。”
最大的可能就是……同花。
高幂看着林托那毫无表情的面甲,又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A顺。巨大的诱惑和冰冷的恐惧在他心中交织。
跟注?如果林托是同花,自己将输掉大量筹码,甚至可能被清空一半。
弃牌?放弃一手顶级顺子,如果林托是在诈唬,他将成为笑柄,而且损失已经下注的筹码。
计算……会出错吗?林托本人,有勇气在河牌用一手烂牌进行如此巨大的诈唬吗?
时间一秒秒过去,荷官那空洞的眼神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
高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万博倩,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中满是祈求,似乎在说“别冒险”。
他又看了一眼林托。钢铁身躯稳如磐石,加注的筹码静静地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又像一座墓碑。
最终,高幂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底牌……盖上了。
“弃牌。”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林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平静地将彩池中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他甚至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
“你……”高幂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到底是什么牌?”
林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面甲转向高幂。然后,他用两根金属手指,轻轻翻开了自己的两张底牌。
一张是梅花3。
另一张是方块7。
杂色,3和7。最小的点数之一,与公共牌几乎没有任何关联。最大的牌也就是一对7(如果河牌是7),或者用7和3去凑那渺茫的顺子可能(需要4、5、6,或者8、9、10之类的)。在翻牌圈,这手牌几乎可以算作垃圾。
也就是说,林托从头到尾,都在用一手绝对的垃圾牌,进行跟注,并且在河牌,面对高幂代表强牌的下注时,进行了巨大的诈唬加注!
而高幂,拿着顶级的A顺,被吓退了!
“嗡”的一声,高幂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耻辱、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他被耍了!被一台机器和它的操作者,用最赤裸裸的、基于概率和心理计算的诈唬,给彻底击垮了!
“概率。”林托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计算了你手牌的范围、下注模式所代表的牌力强度、以及你在此局面下可能弃牌的概率。在你河牌下注后,根据模型,你手持非坚果顺子,即可能被同花或更大顺子击败的顺子时,面对一个加注,弃牌率高达73.4%。而我的筹码量,足以让这个加注显得可信。所以,这是一个正期望值的决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需要一点运气——比如,你确实没有拿到同花,或者更大的顺子。”
高幂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所有的算计,在对方那种近乎冷酷的、基于大数据和概率模型的决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较量。
路明非和芬格尔看得目瞪口呆。夏弥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镰鼬女皇发出“咯咯”的轻笑声,似乎觉得这一幕非常有趣。
赵孟华更是彻底丧失了斗志,眼神涣散。
林托面前的筹码已经堆积如山,远远超过了高幂和赵孟华的总和。
之后的几把中,林托如同吸金漩涡那样收取着桌面上的所有筹码,万博倩在最关键的几把里也输掉了,总算逃了一条命,而高幂则是从最大的赢家衰到只剩下两百多个古银色筹码。
这个数学天才脸色煞白,呆呆的看着林托。
半晌,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筹备了很长的时间,想了很久,要赢这一把带博倩出去,”高幂自顾自地说,“因为我发现荷官虽然很擅长计算,但是它也有弱点,所以我也想着去对付它。”
“是的,只要我们中没有人弃牌,它也不弃牌。”林托淡淡地说。
“所以只要我们大家都不弃牌,而且每局的赢家出现在我们里面,那么荷官就只能不断的输钱,我们所有人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保一个人离开,所以我们必须得从何官那里赢钱,而其他人就要陪着何官输钱给这个人,你们记不记得古希腊人的地狱观?”高幂询问道。
他此时的目光已经近似于希冀了,只希望能够让所有人听他最后说一次话。
“我知道。”
林托作为胜利者,姿态却也放的不高,缓缓的说:“古希腊里没有轮回的概念,学者们争论地狱中有多少人因为古往今来的灵魂都会进入地狱,而地面上始终只有这么多,那么地狱必然人满为患,最后的结论是世界其实绝大部分都是死者的,只有少数生者,死者的国就像大海,而生者的世界只是露出水面的岛屿,生者和死者的关系也是这样的,他们共同组成金字塔,塔基是无数死者的灵魂,只有塔尖是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