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听完程随的话，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停机坪边缘，双手撑着膝盖。
“学弟，虽然我知道你很强。”芬格尔撇撇嘴，“但这毕竟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卵，不是超市打折促销的鸡蛋。”
芬格尔伸出一根手指，在程随面前晃了晃：“哪怕是诺玛全力运转，也做不到全球范围内精准定位一颗还没孵化的卵。”
“其次。”芬格尔又伸出一根手指，“就算你真的找到了那颗卵。你又凭什么认为你能获得它的权柄，在混血种的历史上，从来只有屠龙，把龙王杀死，从来没听说过谁能把龙王的力量据为己有的。”
芬格尔叹了口气：“我知道学弟你现在比较着急，但我们可以先去调查一下加图索家族的资金流向，或者去黑市买点情报。”
“第一。”程随回答道，“我不仅知道利维坦卵的存在，我还知道它确切的位置，能精确到经纬度。“
”其次，好巧不巧，我还真有能夺取龙王权柄的手段，不过我还没有具体实践过。“
“好吧……”芬格尔打量了一会程随，又泄了气一样的叹了口气，程随好像一直能做出他认知之外的事情，他对此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那利维坦的卵现在在哪……？”芬格尔问。
“就在格陵兰冰海之下。”
芬格尔脸上的表情僵硬，原本还有些灵动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对于芬格尔来说，那里是埋葬了他一切的地方。
哪怕利维坦在他面前被杀死了一次，他还是无法坦然地前往那里。
十年前，执行部最精锐的团队，包括他在内，意气风发地前往屠龙。
结果却是全军覆没。
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他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失去了所有的战友，也失去了他最爱的女孩。
有着温柔笑容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他推向了生路，自己却永远地留在了冰海之下。
“格陵兰……冰海啊……”良久，芬格尔才开口说话“学弟，那个地方……我就不去了吧。”
“要不等会你把我送回芝加哥机场，我还要去接路明非呢，人刚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作为师兄，我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对吧？”
芬格尔喋喋不休地说着，慌乱地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能复活EVA。”
程随突然开口，打断了芬格尔的碎碎念。
芬格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这有个前提。”程随话锋一转，“我需要学姐的遗体。”
芬格尔沉默。
他知道EVA的尸骨还在格陵兰冰海之下。
当年撤退的时候，他亲眼看到EVA被利维坦的言灵击中。
她被封印在了那块巨大的坚冰里，沉入了深海。
芬格尔能肯定，EVA的尸骨无比完整。
她就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公主，静静地躺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等待着有人去唤醒她。
这么多年来，芬格尔无数次梦回那片冰海。
梦见EVA在冰层下对他微笑，梦见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被冰冷的海水隔绝。
芬格尔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和逃避已经消失不见：“我去。”
程随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程随并没有把话说全。
秽土转生这个术，除了需要死者的尸骨作为媒介之外，还需要一个活人作为祭品。
这也是为什么二代火影千手扉间在创造这个术之后就把它列为禁术的原因。
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不过，程随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芬格尔。
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热血漫。
想要达成目的，有时候必须不择手段。
至于祭品的人选……
程随想到了蛇歧八家，作为黑道大家族，蛇歧八家每年都要处理大量血统失控的混血种。
实在不行，自己完全可以去日本找源稚生要人，大舅哥肯定不会在这方面吝啬。
想到蛇歧八家，程随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一些。
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他人不在日本，但和那边的联系却没断过。
绘梨衣每天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拍照发给程随。
前两天，绘梨衣给他发了一堆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位于源氏重工附近的独栋小院落。
这是源稚生给绘梨衣买的新房子。
但现在只是经过了简单的装修，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只有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玩具，这是绘梨衣全部的家当。
程随当时还奇怪，源稚生怎么会让绘梨衣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结果绘梨衣发来消息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因为她想等程随的事情结束之后，和程随一起去挑家具。
她说她不知道程随喜欢什么样的沙发，喜欢什么样的床，喜欢什么样的窗帘。
绘梨衣在封闭的房间里住习惯了，对物质的要求很低，但对于这间房子她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经常会发给程随各种家具的照片。
每发一张，她都会附上一句：“naruto喜不喜欢这个？”
如果程随回复说“还不错”或者“挺好看的”，绘梨衣就会发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默默地把这个款式的家具记下来，存进她的备忘录里。
备忘录的名字叫“和naruto一起的家”，也不知道大舅哥和越师傅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估计他俩的表情会很精彩。
程随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金色的竖瞳收敛。
他转过身，开始在停机坪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搜寻。
既然昂热的折刀在这里崩碎，那么除了扎进芬格尔手掌里的那一块，应该还有其他的碎片才对。
这些碎片不仅是珍贵的炼金材料，更是还原当时战斗场面的关键线索。
“别找了，学弟。”芬格尔看着程随的动作，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急救绷带包扎手掌，一边呲牙咧嘴地说道，“除了我手上这一块，其他的估计早就被回收了。”
程随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确实，方圆百米之内，他的感知并没有发现第二块贤者之石。
“看来奥丁把战场打扫得很干净。”程随直起身子。
“程随顿了顿，看向庄园深处，“毕竟是高纯度的贤者之石，奥丁也不会允许这种能杀死他的武器流落在外，被秘党重新回收利用。”
芬格尔用牙齿咬住绷带打了个结：“既然能确定袭击昂热的是奥丁，地点又是在加图索家的老巢，而且在袭击发生后，偌大的加图索庄园在短短几天内人去楼空。”
程随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芬格尔压低了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加图索家族，其实本来就是奥丁掌控的？”
“不愧是曾经的王牌专员，脑子转得挺快。”程随说道。
其实这一点，程随早就有所怀疑。
早在看到恺撒身上残留的奥丁气息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混血种家族的继承人，身上怎么会有龙王的气息。
再加上这次昂热在加图索庄园遇袭，以及那个暗示双生子和奥丁的卢恩字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事件的真相。
“这可真是……太讽刺了。”芬格尔靠在停机坪的栏杆上，自嘲地笑了笑：“秘党里最大的屠龙家族，居然是龙王统领的。”
“这算什么？卡塞尔学院的混血种一直都在给龙王打工？”
信仰崩塌的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
“加图索家族这么多年，真正参与屠龙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程随走到停机坪边缘，“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积累财富，渗透政权。”
程随继续说道：“真正的屠龙世家，是不会一直繁荣昌盛的，无论是卡塞尔家族，还是贝奥武夫家族，都在漫长的屠龙战争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人丁凋零，逐渐衰弱，因为屠龙是用命去填的。”
程随转过身，看着芬格尔，“只有不用付出代价的人，才能在战争中越来越强。”
真正的屠龙者都死在了战场上，而那些躲在幕后的人，却踩着尸骨爬上了权力的巅峰。
“秘党被卡塞尔学院表面的繁荣蒙蔽了眼睛。”程随拍了拍栏杆，“他们幻想着在杀死所有龙王之后统治世界，却忘了自己真正的敌人。”
程随吸了口气：“现在昂热倒了，秘党失去了领袖，希望经过这次，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校董们能明白，当务之急要做的是什么。”
芬格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校董会检举加图索家族？”
“没用的。”程随摇了摇头，“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个卢恩字符只能作为一种暗示，无法作为定罪的铁证。”
“而且就算把加图索家族排斥在外，对奥丁来说也不痛不痒，奥丁已经不需要秘党来遮掩他的行动了，卡塞尔学院也好，秘党也罢，在他眼里都已经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现在的卡塞尔学院，根本没有能从根本上威胁到奥丁的东西。”说到这里，程随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除了我，还有刚入学的路明非。”
芬格尔没想到程随对那个新生评价这么高。
不过芬格尔看程随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识趣地没多问。
“行吧，既然这里查不出什么了。”芬格尔耸了耸肩，“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格陵兰？我也好做个心理准备，毕竟那是我的伤心地。”
“现在。”
“唉，学弟你还真是一刻都不休息。”
就在芬格尔还在抱怨的时候。
程随神色一凛。
他抬起头，鼻翼抽动。
熟悉的味道顺着夜风钻进了他的鼻腔。
暴风雨的味道，带着奥丁尼伯龙根的阴冷气息。
“看来，我们走不了了。”
“啊？”
下一秒，程随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原本黑色的瞳孔变为金色的竖瞳，眼角的紫色眼影越发妖异。
他右手虚握，草薙剑凭空出现，寒光凛冽。
芬格尔虽然还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但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即做出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