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的手中,此刻正深深地扎着一截血红色的晶体。
鲜血顺着晶体的边缘涌了出来,滴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芬格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万年留级生,虽然芬格尔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却很少有人能超越,毕竟他是炼金大师弗拉梅尔的亲传弟子。
额……曾经是。
芬格尔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块晶体的异常。
没有丝毫犹豫,芬格尔咬着牙,用左手捏住那块晶体,猛地往外一拔。
“噗。”
鲜血飞溅。
芬格尔顾不上手心的剧痛,他把那块沾着血的晶体举到眼前,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观察。
这是一块不规则的碎片,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
在这块碎片内部,仿佛有活着的血液在流动。
程随此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
“这是……”程随挑了挑眉。
“贤者之石。”芬格尔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而且是纯度极高的贤者之石。”
他抬起头,看着程随:“在这个世界上,能拥有这种纯度贤者之石作为武器的人,只有一个。”
程随点了点头:“昂热。”
“没错。”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校长的折刀是梅涅克·卡塞尔留下的佩刀打造的,通体由高纯度的贤者之石打造,是校长最珍视的武器,也是他屠龙的利器……”
后面的话芬格尔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知道昂热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样的人武器断裂意味着什么。
昂热遭遇了极强的敌人。
强大到连这把屠杀过无数龙类的折刀都崩碎了。
停机坪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起来。
芬格尔掌心的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流,落在水泥地上。
程随敏锐地捕捉到了地面的异常。
“别动。”程随突然开口。
芬格尔吓了一跳,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怎么了学弟?有埋伏?”
程随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芬格尔脚下的地面。
芬格尔顺着程随的手指看去。
只见他刚才摔倒的地方,也就是他流出的鲜血滴落的位置,血液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顺着地面上一些极其细微的凹痕流淌开来。
这些凹痕非常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这些字迹可以窥见刻下它们的人当时状态有多差。
但在鲜血的浸润下,这些原本隐形的线条开始显现出狰狞的红色。
慢慢地,一个粗糙的图案浮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一个古怪的符号,由两个相互咬合的折线组成。
而在符号的下面,还有四个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1900。
“这是……”芬格尔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血色的符号,“这好像不是汉字,也不是英文。”
“是卢恩字符。”程随说道。
“卢恩?”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北欧神话里的那种文字?”
程随点了点头,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符号。
“在北欧神话中,众神之父奥丁为了寻求更高的智慧,用长矛刺伤自己,把自己倒吊在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上,历经九天九夜的风吹雨打。”
程随解释道,“他在生死边缘窥探到了宇宙的奥秘,当他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他领悟了卢恩的奥秘。这种文字本身就带有言灵的力量。”
芬格尔看着那个符号,作为炼金大师副校长的得意门生,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经程随一点拨,那些炼金术知识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形状……”芬格尔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个被鲜血染红的符号,“这是‘Jara’。”
“没错。”程随看了芬格尔一眼,眼中流露赞许,“那你自然也知道这符号的含义。”
芬格尔摸索着下巴:“Jara在卢恩文中代表‘年’,象征着收获、循环,以及……”
芬格尔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程随,眼神一亮:“平衡。”
“既然你知道我们要找的敌人是奥丁。”程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么提到‘平衡’这个词,你会想到什么?”
芬格尔的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运转。
奥丁,龙王,平衡,循环……
“双生子!”芬格尔脱口而出。
龙类的双生子,权柄互补,力量相当,既是至亲也是死敌,这就是龙族最大的平衡!
程随点了点头:“反应很快。”
“可是……”芬格尔指着地上的数字,“昂热校长留下这个符号暗示双生子我能理解,这个1900是什么意思?年份吗?”
“是年份。”程随看着那行血色的数字,“对于昂热来说,1900年,是他一生的转折点,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你是说……”芬格尔也很快反应过来,“夏之哀悼?”
1900年,德国汉堡。
这是一个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夜晚,秘党的初代狮心会成员们齐聚一堂。
他们是那个时代最优秀的混血种,是屠龙的英雄。
然而,就在那个夜晚,一位龙王复苏了。
那一夜,狮心会几乎全军覆没。
梅涅克·卡塞尔引爆了言灵·莱茵,与龙王同归于尽。
秘党的历史上称这一天为“夏之哀悼”
昂热成了夏之哀悼的唯一幸存者,也成了在这个世界上徘徊了一百多年的复仇幽灵。
芬格尔古怪地看了程随一眼,忍不住问道:“学弟,你怎么对这些陈年旧事这么了解?而且……你现在的语气,感觉就像是你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程随没有解释,指着地上的血字,继续分析道:“既然这个卢恩符号‘Jara’代表着平衡,而1900代表着那场惨剧。那么昂热留下的这个死前讯息,意思就很明显了。”
程随顿了顿:“他在告诉我们,当年造成夏之哀悼的那位龙王,和现在的奥丁,是双生子。”
“可是……”芬格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不解,“昂热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传递这个信号?就算我们知道了他们是双生子,对我们找到奥丁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程随摇了摇头,“情报永远是战争胜负的关键。昂热这是在用最后的一点力气,给我们指路。”
“指路?”
“对。”程随转过身,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奥丁。只有找到他,我们才能知道昂热到底是死是活。”
“这我也知道啊。”芬格尔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可是世界这么大,奥丁如果铁了心要躲,我们怎么找?总不能满世界乱逛碰运气吧?”
程随竖起两根手指。
“不需要碰运气,我们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利用恺撒。”
芬格尔听得云里雾里,满脸问号:“恺撒,找他干嘛?”
程随没有理会芬格尔的话,接着说道:“至于第二种方法……“
“奥丁在日本的时候,吞噬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卵。”
“龙族的双生子之间是有共鸣的,既然奥丁体内有了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那么……”
“如果我也能拥有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那么在理论上,我就能通过权柄的共鸣,直接感知到奥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