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行政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进来。
程随坐在主座的高背椅上，目光落在刚走进来的女孩身上。
陈雯雯。
仕兰中学的“白月光”，路明非暗恋了三年的女神，把文学社一群男生迷得神魂颠倒的文艺少女。
此刻，她正穿着蓝色的棉布裙子，外面罩着白色的针织开衫，双手紧紧抓着裙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说实话，在见到本人之前，程随其实挺好奇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把路明非迷得死去活来，在原著里为了她甘愿当个舔狗。
现在见到了真人，程随却没有太惊艳的感觉。
平心而论，陈雯雯确实长得不错。
皮肤白皙，五官清秀，身上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气质，再加上白纸一般的脆弱感，确实很容易激起青春期男生的保护欲。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放在普通高中里，她或许是当之无愧的校花。
但如果放在精英云集的卡塞尔学院，她顶多也就是个路人水平。
毕竟程随平时见得都是绘梨衣和夏弥这种级别的美女。
就连苏恩曦单论颜值和气质都能甩陈雯雯几条街。
所谓的“白月光”杀伤力，大概也就是针对路明非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死小孩吧。
程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请坐。”
程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给对方造成压力，“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陈雯雯抬起头，看到程随的脸庞时，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好。”
陈雯雯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握着自己的英文书。
程随并没有急着发问。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雯雯怀里的那本书上。
一本英文原版书，封面上印着一朵在烟雾中逐渐消散的白色雏菊，书名是用潦草的手写体印上去的。
《Looking for Alaska》。
程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你也喜欢约翰·格林的书？”程随笑着问道，目光指了指她怀里的书。
陈雯雯愣了一下，顺着程随的目光低头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太紧张，竟然忘了把书放在外面的休息区，直接抱进考场来了。
“啊……对不起，我……我忘了放外面了……”
陈雯雯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书藏起来，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关系，带着书挺好的，说明你是个爱阅读的人。”
程随摆了摆手，“我看这书都被翻得有些卷边了，看来你很喜欢文学？”
听到“文学”两个字，陈雯雯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嗫嚅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我很喜欢这本书。里面的文字很美，也很悲伤。”
程随看着那本书，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本书他当然知道，而且还看过。
毕竟这是昂热校长的“世界文学赏析”选修课上，老家伙列出的必读书单之一。
不过程随觉得老家伙之所以把这本书列在必读书里，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优秀，纯粹是昂热的恶趣味在作祟。
书的内容概括起来其实很简单，大概讲的就是一个名为迈尔斯的内向少年，在寄宿学校里遇到了一个叫阿拉斯加的女孩。女孩美丽、疯狂、喜怒无常，内心藏着深深的创伤。
听起来有点像路明非和诺诺。
后来少年爱上了她，结果女孩在一次醉酒驾车中出车祸死了。少年要死要活地去寻找她的死因，最后在痛苦中坦然接受现实，完成了所谓的“成长”。
说实话，当时程随在看这本书的时候，全程都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对于他这种粗人，所谓的“青春疼痛文学”实在是有些无病呻吟。
什么“如果不选择死亡，就只能在迷宫里受苦”，什么“我抽烟是为了死”，在程随看来，纯粹就是作业太少闲的。
现实的苦吃少了，才会觉得这种淡淡的忧伤很高级。
不过，这种调调显然很戳陈雯雯这种文艺少女。
她们生活在象牙塔里，最大的烦恼也就是考试成绩和暗恋的男生喜不喜欢自己，所以格外向往那种带着破碎感和颓废的生活。
虽然心里对此嗤之以鼻，但作为一个专业的面试官，程随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寻找阿拉斯加》么……”
程随靠在椅背上，仿佛是在回忆一段往事，“我也看过这本书，是本不错的书，关于迷宫，关于痛苦，关于如何直面失去。”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低着头的陈雯雯抬起头。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的紧张和局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眼底露出遇到知音的惊喜和兴奋。
“你也看过？你也觉得阿拉斯加是为了逃离迷宫才选择直行的吗？”
看着陈雯雯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程随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搞定这种文艺少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装作比她更文艺、更深刻。
“当然。”
程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开始胡扯，“既然我们也算是书友，那今天的面试题就简单点。”
“第一个问题，结合这本书，谈谈你对书里‘伟大的或许‘的理解。”
这是一个非常讨巧的问题。
既显得有深度，又能让陈雯雯有话可说。
“我觉得‘伟大的或许’其实是一种对未知的向往……”
陈雯雯开始侃侃而谈。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柔柔弱弱的，但语速明显变快了，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她谈到了主角迈尔斯对平庸生活的厌倦，谈到了阿拉斯加那种毁灭性的美，谈到了青春期特有的迷茫和挣扎。
程随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偶尔还会插上一两句“精辟”的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