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刚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好几秒,上杉越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程随。
“你说……什么炸了?”
“潜水艇。”程随重复了一遍,“的里雅斯特号,在极渊底下炸了。”
上杉越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高天原位于日本海沟的极渊之底。
那里的深度超过八千米。
在那种深度,水压高达八百个大气压。
别说是潜水艇爆炸,就算是潜水艇裂开一条缝,瞬间涌入的高压海水也能把里面的驾驶员切成碎片,或者直接压成一张肉饼。
“你是在开玩笑吗?”
上杉越盯着程随的眼睛,“在八千米深的海底,潜水器爆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上杉越的目光在程随身上扫视,似乎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长着鳞片和尾巴。
还没等程随回答。
绘梨衣突然转过身,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举到上杉越面前。
“老爷爷说话不好听!”
那字迹虽然娟秀,但笔锋却透着一股子不满。
上杉越看到本子上的内容,顿时露出一副苦瓜脸,讪笑道,“我这不是在关心他么?你想想,正常人谁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啊?”
绘梨衣狐疑地看了上杉越一眼。
她收起本子,重新转过身,拉着程随的手。
程随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淡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走了嘴里那股苦涩的海腥味。
“其实当时确实挺悬的。”
程随放下杯子,靠在柜子上。
在的里雅斯特号爆炸的那一瞬间,死亡确实离他只有一点点距离。
恐怖的冲击波和瞬间失控的水压,足以摧毁这世上绝大多数的生物。
但在爆炸的余波触及到他皮肤的前一刹那。
神威发动。
他的身体在瞬间虚化,进入了异空间。
与此同时,飞雷神之术的坐标被激活。
他在虚化的过程中,直接跨越了空间的维度,瞬间移动到了绘梨衣身边的飞雷神标记上。
这一系列操作说起来简单。
但只要慢了一秒。
巨大的水压虽然不至于马上杀死拥有仙人体和龙血的他,但重创是肯定的。
搞不好真的要在躺上个几个月才能恢复。
“运气好而已。”
程随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解释,“可能是我命不该绝吧。”
上杉越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他当然不相信什么“运气好”的鬼话。
能在那种必死之局中全身而退,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范畴了。
这小子身上,藏着大秘密。
不过上杉越是个聪明人。
既然程随不愿意细说,他也不会问到底。
“行吧,算你命大。”
上杉越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的绘梨衣。
他动作一顿,又讪讪地把烟塞了回去。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杉越看着程随,“潜水器也没了,神葬所也塌了。”
程随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东京的夜景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晕染开来。
程随看着那片繁华的灯火,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我要去一趟大阪。”
“大阪?”上杉越愣了一下,“去那干嘛?”
程随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灯火。
他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去杀了橘政宗。”
上杉越的手抖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猜到程随和蛇岐八家之间不是什么真正的盟友关系。
但他没想到程随会这么直接。
“我以为你是去大阪救他的。”
上杉越皱起眉头,“橘政宗不是被猛鬼众劫持了吗?现在整个蛇岐八家都在找他。”
程随:“那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什么意思?”
“在极渊之底,我感受到了三股气息。”
程随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股,是白王的遗骸,也就是所谓的圣骸。”
“第二股,是奥丁。”
“第三股是海洋与水之王利的双生子。”
“而我那个死去的室友,就是死在利维坦手里的。”
“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利维坦会突来远离北冰洋来到这里。”
“现在我明白了,是有人故意引它出来的。”
“橘政宗想要白王的圣骸,但他自己拿不到。”
“所以他利用了所有人。”
“高天原里的白王遗骸已经被拿走了。”
“再结合橘政宗这个恰到好处的被劫持戏码,我有理由相信,那个老东西现在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抱着圣骸做着成神的美梦呢。”
“而且……”
程随抬起头,目光如刀,“他肯定和王将有着无比密切的联系。”
“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上杉越沉默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蛇岐八家已经烂透了。
但他没想到会烂到这种地步。
“源稚生那边怎么办?”
上杉越问道,“他可是把橘政宗当亲爹看的。你要是杀了橘政宗,那小子估计会跟你拼命。”
“他现在估计以为我已经葬身海底了。”
程随无所谓地说道,“等我把橘政宗的人头提回来,他自然会明白一切。”
“而且,有些事情,必须要用血来清洗。”
“我这个人很记仇,既然他敢算计我,他就要承担没杀死我的代价。”
上杉越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管不了。”
上杉越摆了摆手,“不过,你要是去大阪杀人放火,绘梨衣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绘梨衣。
女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虽然眼睛盯着屏幕,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显然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听到上杉越提到自己,绘梨衣立刻放下手柄。
她拿起那个小本子,刷刷刷地写了一行字,然后高高举起。
“绘梨衣很厉害!”
为了证明自己,她还挥了挥那白生生的小拳头,做出一副“我很能打”的样子。
程随看着绘梨衣这副呆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放心吧。”
程随走过去,蹲在绘梨衣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绘梨衣的安全不用担心。”
“我已经为绘梨衣找好了保镖。”
上杉越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保镖?”上杉越有些不乐意了,“虽然我现在是个卖拉面的,但我好歹也是皇。”
“虽然年纪大了点,腰也不太好,但在这日本地界上,还没几个人能从我手里把人抢走。”
上杉越拍了拍胸脯,“有我在,谁敢动绘梨衣一根汗毛?”
程随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越师傅您的实力。”
程随站起身,“不过这次去大阪,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猛鬼众既然敢劫走橘政宗,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不希望把战火引到绘梨衣这边。”
程随顿了顿,脸上露出微笑。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合格、更专业的保镖。”
上杉越有些不服气。
“更合格?”
上杉越哼了一声,“日本还有比我更强的混血种么?除非你把昂热那个老家伙叫来。”
“不是混血种。”
程随摇了摇头。
“不是混血种?”上杉越愣了一下。
“你指望普通人保护绘梨衣?别开玩笑了。”
“不是普通人。”
程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是龙王。”
上杉越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宕机了。
“龙王?”
就在这时。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像是有人拖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在走路,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子清脆的说话声,以及一个男人无奈的抱怨。
“这破酒店怎么这么大,连个路标都没有……”
“哥哥,我要喝可乐。”
“不行,对牙齿不好。”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像是敲门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来找个地方歇脚了。
程随转过头,看着一脸懵逼的上杉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看。”
程随指了指门外。
“这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