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杂音瞬间消失。
风铃声重新变得清脆悦耳，不再带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前方开路的古鲸再次发出一声长鸣。
它停了下来，巨大的身体悬浮在城市中央的一个巨型深坑上方。
程随顺着古鲸的视线看去。
在那深坑之中，插着一艘巨大的钢铁战舰。
虽然已经被海洋生物覆盖，虽然船体已经锈迹斑斑。
但在那舰桥的一侧，依然隐约可见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一艘苏联时期的战列舰。
而在那战舰的表面，无数暗红色的血肉正在疯狂生长。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将冰冷的钢铁与地下的岩石连接在一起。
这画面既恶心又诡异。
“那是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源稚生的惊呼声。
显然，须弥座上也看到了这一幕。
程随没有回答。
他操纵着的里雅斯特号，缓缓靠近那艘被血肉包裹的战列舰。
随着距离的拉近，在程随写轮眼的视野中，这艘战舰上交织着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第一股气息程随从未见过，估计这就是白王的遗骸散发出来的气息。
第二股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亲近，带着一种熟悉的水元素波动。
而第三股气息……
程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熟悉了。
奥丁。
“又是你……”
程随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盯上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在阴影中看到它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让程随感到一种莫名的烦闷。
“既然来了，那就见一面吧。”
程随松开操纵杆，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活动了一下身体。
“程随，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程随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旁边的装备箱。“既然到了门口，总得进去看看。”
他熟练地穿戴起那套齐柏林装具。
银色的硬壳潜水服将他包裹在内，随着面罩的扣合，维生系统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减压舱注水。”
程随按下按钮。
冰冷的海水涌入过渡舱。
几秒钟后，外舱门缓缓打开。
程随迈步走出，离开了的里雅斯特号的庇护。
恐怖的水压瞬间袭来。
即便有着硬壳潜水服的保护，程随依然感觉到身体一沉。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压力。
查克拉在体内流转，强化着每一个细胞的强度。
程随控制着潜水服背后的推进器，缓缓降落在战列舰生满藤壶的甲板上。
“沙沙沙……”
就在他的双脚触碰到甲板的那一刻。
周围的空气突然发生了某种悸动。
紧接着，一阵密密麻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程随环顾四周。
只见在那战舰的缝隙中，在那周围的淤泥下，无数黑影正在疯狂涌出。
它们有着人类的形状，却长着蛇一样的长尾，身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片。
成千上万只尸守从地底爬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将程随团团包围。
它们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喉咙里发出渴望杀戮的嘶吼。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怪物大军。
程随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自从吸收了利维坦的龙血，晋升了血统之后。
他发现自己原本那个有些鸡肋的言灵·血系结罗，似乎发生了一些的变化。
血系结罗的本质，是通过血脉共鸣来感知同类的位置。
但现在血系结罗好像发生了某种更霸道的变化，与其说是共鸣，不如说是某种压制。
这感觉就像……
言灵序列表位列第一的言灵，黑王尼德霍格统治所有龙类的基础，言灵.皇帝。
程随眼底黄金瞳亮起。
那原本疯狂扑上来的尸守群，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它们早已死去，虽然它们没有灵魂。
但那刻在骨血里的奴性，让它们在面对这股至高无上的气息时，本能地选择了臣服。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最前排的尸守率先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数以千计的尸守，在这深海的战舰甲板上，对着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整齐划一地跪伏下来。
场面壮观。
这还不算完。
随着程随体内血统威压的进一步加深。
那些跪在地上的尸守身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
须弥座，控制室。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上传回的画面。
那个男人独自站在深海的战舰上，周围是成千上万只向他跪拜的怪物。
这一幕仿佛是一幅充满了宗教意味的油画。
程随就像一个君王回到了他的王座。
“这……这怎么可能……”
乌鸦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
“尸守不是白王的死侍吗？它们只听命于白王的血脉……”
乌鸦喃喃自语，“为什么它们会向程随下跪。”
源稚生盯着屏幕。
他之前就感觉到程随的血统提升巨大。
但没想到，程随竟然提升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这简直就是……神迹。
……
海底。
程随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正在崩解的尸守。
他控制着装具，跨过那些跪伏的残骸，径直走到战舰的一个巨大破口前。
在这里，奥丁气息最为浓郁。
他确认了。
奥丁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拿走了一些东西。
而那股亲近的气息，确实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另一个双生子。
至于那股最古老的气息……
应该就是白王的圣骸了。
“看来这次没白来。”
程随心中暗道。
情报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而且在水下待得太久，变数太多。
既然确认了目标，那就该回去了。
程随转身，准备返回的里雅斯特号。
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瞬间。
变故陡生。
不远处的的里雅斯特号，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紧接着，在潜水器的尾部。
那几个被装备部加装上去的、号称是“紧急逃生推进器”的巨大喷口突然喷出了炽热的火焰。
“轰——！！！”
在这个高压的深海环境中，火焰瞬间被压缩，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的里雅斯特号的尾部在瞬间被炸得粉碎，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尖锐的金属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原本坚固的耐压舱在爆炸中解体。
巨大的铁皮像是一把把旋转的利刃，切开海水，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奔程随而来。
……
须弥座。
画面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瞬间定格。
随后便是一片雪花点。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在控制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从刚才那种见证神迹的震撼，瞬间跌落到了地狱般的绝望。
这种情绪的落差太大了，让人大脑一片空白。
“程随，能听到到么！”
源稚生扑到控制台前，对着麦克风嘶吼。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令人绝望的忙音。
“拉钢缆！快拉钢缆！！！”
源稚生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技术人员咆哮。
“可是……少主……”
技术主管颤抖着说道，“信号中断了……而且刚才那是爆炸……潜水器可能已经……”
“我让你拉！”
源稚生一把推开技术主管，亲自扑到绞盘控制台前，狠狠地砸下了启动按钮。
“哪怕只剩下一块铁片，也要把他给我拉上来！”
巨大的绞盘开始轰鸣。
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开始打捞的里雅斯特号。
窗外。
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狂风呼啸，巨浪拍打着须弥座的支柱。
源稚生盯着那根正在缓缓回收的钢缆，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松开手，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樱站在门口，看着源稚生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那个背影在风雨中显得如此萧索。
这个男人又重新变得孤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