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某种合成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电流声。
但真正让王将感到不适的是这个人对自己称呼。
赫尔佐格博士。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叫过自己这个名字了。
在这间只有他一人的空旷和室里,王将拿着那部老式手机,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许久之后,王将那张苍白的公卿面具动了动。
面具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将在笑。
白色公卿面具的下颌裂开,露出了里面涂得漆黑的牙齿,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就像是能剧里那些似笑非哭的鬼神。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称呼啊。”王将的声音平稳,笑着开口:“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赫尔佐格博士,你还是老样子。”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并不急着回答,反而发出一声轻笑,“遇到超出掌控的事情时,你总是习惯先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的这个习惯一点都没变。”
王将面具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真名,连他的微表情和心理习惯都了如指掌。
在这个世界上,了解他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早就死绝了才对。
黑天鹅港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所有的一切都被埋葬在了西伯利亚的冰原之下。
王将缓缓收敛了笑容,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
但他没有开口询问。
在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都会暴露自己的底牌,都会让对方捕捉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
询问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不必在那瞎猜了,也不必试图追踪这个信号。”
电话那头的人仿佛看穿了王将的心思,“我既然敢联系你,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且我这次来找你,并不是为了和你为敌。”
“恰恰相反,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王将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外壳,“藏头露尾之辈,连名字都不敢报上来,这就是你寻求合作的诚意么?”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就像你叫王将,叫赫尔佐格,或者是叫橘政宗,有什么区别么?”
那人淡淡地说道,“不过既然你需要一个称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思考用哪一个名讳比较合适。
“你就叫我太子吧。”
“太子?”
王将咀嚼着这个词,有些玩味开口:“有意思,太子是储君,是皇帝之下最尊贵的人,但太子往往也是最希望皇帝早点死掉的人。”
“你是想暗示,你想杀了我这个皇帝,然后取而代之么?”
“皇帝?”
自称为“太子”的人嗤笑了一声。
“赫尔佐格,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所谓的权谋和野心就像是一场游戏。”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干什么。复活神,窃取神的力量,成为新的白王……对吧?”
王将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他在日本潜伏了二十年谋划的一切。
现在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既然你知道我的计划,也自称为太子。”
王将的声音变得阴森低沉,“那你又怎么可能对那股力量不感兴趣?那可是神的力量,是通往进化终点的钥匙。”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抵挡成神的诱惑。
“所以我说,这么多年你没有变。”
“你眼中的终点,在我看来不过是起点,你所渴求的那股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
“井底之蛙,又怎么会知道天空的辽阔?”
被如此直白地嘲讽,王将却并没有生气。
对方既然敢这么说,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真的掌握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无论是哪一种,这个“太子”都极其危险。
“既然你看不上我的计划,也对白王的力量不感兴趣。”
王将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你为什么要联系我,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合作的基础。”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程随。”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从王将身上爆发出来。
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梦魇,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计划里,一次又一次地打乱他的布局。
“看来你对他印象很深。”
“但我猜,你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什么意思?”王将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