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手里抓着一块抹布,用力地擦拭着其实已经很干净的木质台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逐客令。
“都说了,今天的汤底已经用完了,叉烧也没了,葱花都被最后的客人加完了。”
上杉越直起腰,没好气地看着坐在折叠凳上的程随,试探着问道:“我说你这小子,好不容易来趟日本,跑来折腾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
程随没接上杉越的话,而是指了指上杉越车内:“我听说拉面师傅都会留一碗汤底作为自己的夜宵,越师傅你这肯定也有吧。”
上杉越白了程随一眼,但还是拿起最后一份汤底。
水汽再次升腾而起,模糊了老人的背影。
“说吧,这次来日本是为了什么?”
上杉越一边熟练地抖动着漏勺里的面条,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不是昂热那个老混蛋又有什么新动作了,还是说卡塞尔学院已经准备好对日本分部动手了?”
作为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皇,上杉越虽然隐退多年,但对局势的嗅觉依然敏锐。
程随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日本,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和学校没关系。”
程随托着下巴,看着上杉越忙碌的身影,“这次纯粹是我个人的私事。我想向您打听几个人,还有几个地方。”
“打听事?”
上杉越把煮好的面条倒进碗里,浇上那勺原本留给自己的浓郁高汤,又切了几片厚实的叉烧盖在上面,重重地放在程随面前。
“吃吧,吃完赶紧滚。我就是一个卖拉面的老头子,早就不过问蛇岐八家里的那些事了。”
程随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并没有急着吃。
“关于利维坦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上杉越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海洋与水之王?”上杉越皱了皱眉,“新闻上不是说印度洋那边闹海啸么,动静挺大的。不过那东西离日本十万八千里,只要不游到东京湾来,就跟我没关系。”
程随点了点头,看来上杉越确实不知道利维坦已经被自己宰了,消息还没传到这个隐居的老人耳朵里。
“那橘政宗呢?”
程随话锋一转,盯着上杉越的眼睛,“也就是现在的蛇岐八家大家长。”
听到这个名字,上杉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橘政宗?”
上杉越解下围裙,坐在程随对面,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程随挑了挑眉,“他可是橘家的家主,执掌蛇岐八家也有十几年了。”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上杉越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虽然离开家族很久了,但在我执掌蛇岐八家的时候,橘家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橘家那几个稍微有点出息的后辈我都见过,绝对没有叫橘政宗的。”
老人眯起眼睛,看着巷口漆黑的夜色,“之前我和绘梨衣见面的时候,我也问过源稚生那个小子。
但奇怪的是,整个蛇岐八家对这位大家长的过去都知之甚少,他的履历完美得无懈可击,却又像是一张白纸,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在日本,然后一夜之间就成了大家长。”
程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还有一个地方。”
程随夹起一片叉烧,看似随意地问道,“神葬所。”
上杉越放下嘴里的烟,脸色变得严肃。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地方不是你该好奇的地方。”
“我过段时间要下去一趟。”程随平静地说道。
上杉越瞥了程随一眼,“你知道那下面有什么吗?”
“那是白王的陵墓。”
“作为白王的陵墓,那里肯定有属于白王的护卫,那些东西在深海里沉睡了几千年,你一个人下去,能对付得了它们么?”
上杉越看着程随,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绘梨衣会伤心。”
“你们这群年轻人没见过世界的残酷,觉得自己有点天赋就可以对抗整个世界了,你是这样,我是这样,昂热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是是救世主。”
“直到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才知道自己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渺小。”
“神葬所里的东西,不是靠勇气就能战胜的。”
上杉越像是被勾起了会议,开始絮叨起来。
程随安静地吃着面,没有打断老人的唠叨。
上杉越并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在几十个小时前,刚刚在印度洋上驾驶着须佐能乎,手握雷霆杀死了以为尊贵的初代种。
不过程随还是耐心听着上杉越的唠叨。
至少这个老头是真的在关心绘梨衣,爱屋及乌,才对自己说了这么多。
片刻之后,上杉越似乎是说累了,或者是觉得自己对一个外人说这么多有点交浅言深。
他停了下来,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算了,我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爱怎么干怎么干吧,别死在日本就行。”
程随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
“越师傅,其实我这次下去,也是为了绘梨衣。”
程随擦了擦嘴,看着上杉越,“我要帮绘梨衣稳定血统。”
“稳定血统?卡塞尔学院答应过你的?”
老人看了眼程随:“别做梦了。要是让昂热那个老东西知道绘梨衣的血统状况,他只会把绘梨衣当成一件超级武器,比在蛇岐八家的待遇还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