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风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他的背影挺拔如利刃，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源稚生僵坐在原地。
乌鸦和夜叉站在远处，看着自家老大那萧索的背影，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许久之后。
雨幕中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
美国，芝加哥。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室内，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和雪茄的烟草味。
昂热穿着一身精致的深灰色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标志性的红玫瑰。
他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姿态优雅得像是一位正在享受下午茶的老派绅士。
而在他对面，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正襟危坐。
施耐德脸上的铁质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阴霾。
“看看这个。”
施耐德将照片推到昂热面前，声音沙哑粘稠，“这是诺玛调动了三颗军事卫星才捕捉到的画面。”
昂热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拿起照片。
照片很模糊，充满了噪点和扭曲的光影。
但在那模糊的画面中，依然能分辨出令人心惊的景象。
海面上，狂风暴雨肆虐。
一个巨大的紫色半身巨人屹立在天地之间，它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宛如神话中降临世间的魔神。
心惊而在巨人的对面，是那头体型庞大如山岳般的利维坦。
更令人震惊的是天空中那道贯穿天地的雷霆麒麟，即使隔着照片，仿佛也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场战斗的中心产生了巨大的电流脉冲和能量风暴。”
施耐德指着照片上的噪点，“这导致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方圆几十海里内的信号全部中断。这几张照片是仅存的影像资料。”
昂热看着照片里那个紫色的巨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昂热轻笑了一声，随手将照片扔在一旁，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看来我们的王牌专员在假期里也没有荒废学业，手段和实力越发深不可测。”
“这不是重点。”
施耐德有些焦躁地打断了昂热的调侃。
他又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的是战斗结束后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残骸，海水被染成了黑红色。
但最关键的是，除了零星的几块碎肉和鳞片外，并没有发现利维坦那庞大的躯体。
“龙王的尸体呢？”施耐德盯着昂热，“搜救队翻遍了那片海域，动用了声呐探测，但龙躯的主干部分全部消失不见了。”
“那么大一具尸体，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施耐德深吸了一口气，拖着那具残破的身体前倾，“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估计是程随拿走了。”
昂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
“拿走就拿走了呗。”
昂热耸了耸肩，“那是人家的战利品。按照猎人的规矩，谁杀的猎物归谁，这很公平。”
“昂热！”
施耐德猛地一拍桌子，铁面具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担忧，“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之前打败奥丁还可以说是巧合，或者是借助了某些炼金道具，但这次他在正面战场上，硬生生地轰杀了一位完全复苏的初代种。”
施耐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嘶哑，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说道：
“而且楚子航的血统问题也被他莫名其妙地治好了，强大的力量、未知的手段、对龙族尸体的渴望……”
施耐德指着桌上的照片，“昂热，你真的放心让这种人留在学院吗？你真的确定……他还是人类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施耐德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昂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历经百年的沧桑与睿智。
“施耐德，你太紧张了。”
昂热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程随又不是龙王。如果他是龙王，他早就把我们都烧成灰了，何必还要在学院里老老实实地上课考试、还要担心挂科？”
“而且，他还击败了两次龙王。”
昂热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这个对抗龙族的战场上，他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知道你手里的利器。”
施耐德并没有被说服，“虽然他现在不是龙王，但如果他做出了和龙王一样的行径呢？”
施耐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忧虑，“吞噬龙骨、进化血统、掌握权柄……如果他走上了那条路，我们将面对一个比龙王更可怕的敌人。”
“昂热，你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程随身上，这是在赌博，而且是拿全混血种的命运在赌。”
昂热看着烟雾缭绕中的施耐德。
这位执行部部长虽然以冷酷著称，但他的忠诚无可置疑。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我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程随身上。”
昂热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深邃，“至于你说的龙王行径……”
昂热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要说做得像龙王的，秘党元老会里的那些老家伙，还有欧洲那些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他们才更像，不是么？”
“他们贪婪、自私、渴望力量和永生，为了龙骨十字可以出卖一切。”
“相比之下，程随这孩子虽然手段怪了些，但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要有人味儿多了。”
施耐德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昂热的话。
在这个混血种的世界里，人心往往比龙类更加难测。
“你自己小心为妙。”
施耐德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照片，“我会继续监控他的动向。”
说完，施耐德拖着那辆装着供氧设备的小车，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
昂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许久之后。
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架深处抽出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很新，上面没有密封条，显然是刚建立不久的。
昂热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和一份履历表。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少年留着一头乱糟糟的中长发，耷拉着眼皮，一脸衰样，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的废柴高中生。
拍照的时候，他的眼睛甚至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在偷瞄旁边路过的漂亮女生。
昂热看着照片上的少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路明非……”
昂热轻声念出了少年的名字。这是他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准备的另一张底牌。
也是一张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底牌。
“S级……”昂热喃喃自语，“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他拿起路明非的照片，将其与桌上那张程随驾驶须佐能乎的照片放在一起。
“和程随比起来……你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