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坐落的这家海鲜餐厅内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台老旧的吊扇在旋转，湿热的海风混合着咖喱浓郁的香辛料味，在餐厅内弥漫。
诺顿正毫无形象地跟一只巨大的青蟹钳子较劲。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游客身份，穿着那件印着“我爱兰卡”的T恤，满手都是油腻的咖喱酱汁。
他用牙齿咬开坚硬的蟹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心满意足地吸吮着里面鲜嫩的蟹肉。
现在他完全不像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反倒更像老唐一些。
“我说，”诺顿一边吐出一块碎壳，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对面坐着的程随停下了筷子。
“什么多此一举？”程随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就是那个胖子，拉维德拉。”诺顿用沾满酱汁的手指了指窗外，“那头次代种的尸体。你明明可以直接把尸体送到你准备好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普通混血种面前把它扔出来？”
诺顿毕竟是个龙王，在他的认知里，真正的强者往往是不屑于向蝼蚁展示力量的。
那种行为就像是一个拿着新玩具到处炫耀的小屁孩。
“把一头几十吨重的怪物尸体凭空扔在沙滩上，除了把那个胖子吓一跳，还有什么意义？”
程随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那些在阳光下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片刻之后，程随收回目光，耸了耸肩。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程随的声音很平淡，“想做，就这么做了。”
诺顿手里拿着蟹钳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的眉头跳了跳，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很不满意。
他扔下蟹钳，抓起桌边那罐还冒着冷气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滋滋——”
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食道滑入体内，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口腔中炸裂，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诺顿舒服地打了个嗝。
虽然身为龙王的尊严让他对人类这种短寿种族极为不屑，但他不得不承认，人类在制造快乐水这方面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
他很喜欢这种富含糖分和二氧化碳的黑色液体。
诺顿把玩着手里的空罐子，铝制的罐壁在他指尖变形，他瞥了一眼程随，开口道：“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暴露能力，就不怕被秘党那群疯子盯上？”
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程随轻轻晃动着里面的冰块。
“老唐，我问你一个问题。”
程随看着诺顿，“当黑王尼德霍格在天空中展翅，遮蔽整个世界的阳光时，他因为地面上的人类看到他的力量而感到担心吗？”
诺顿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吐槽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们四大君主，会因为展现出人类没见过的言灵，就担心被人类围剿吗？”程随继续问道，语气依旧轻松，“不会，因为恐惧是弱者对强者的本能反应，强者无需考虑这种后果。”
诺顿张了张嘴，想反驳程随把自己比作黑王太过狂妄，但看着程随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自信，源于压倒性实力带来的从容。
这种感觉竟然真的和曾经坐在至高王座上的黑色皇帝有几分相似。
“中国有句话，叫富贵不归乡里，如锦衣夜行。”
“我拥有这些能力，是拿来用的，而非用来限制我自己。如果因为害怕被别人看到就束手束脚，那我要这身力量有什么用？”
诺顿低下头，沉默着重新拿起一只蟹钳，却突然觉得刚才还美味无比的蟹肉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程随没有理会诺顿的纠结。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楚子航。
楚子航面前的盘子里，那份咖喱蟹几乎没有动过。他只是拿着勺子，把米饭一点点拨弄成整齐的方块，却始终没有把这些食物送进嘴中。
程随伸出手，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楚子航的身体微微一震，从待机状态中被唤醒。
“怎么不吃？”程随指了指他面前的食物，“不合胃口？”
“不饿。”楚子航简短地回答。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些热带风味的食物，光是闻到这种味道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不饿也得吃，接下来就要进行血统稳定仪式了。”
楚子航抿了抿嘴唇。
“吃吧。”程随把一只剥好的蟹钳放进楚子航的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炼金仪式。”
楚子航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蟹肉。
过了几秒钟，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勺子，深吸一口气，舀起一勺沾满咖喱汁的米饭送进嘴里。
…………
夜色深沉，印度洋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气。
一艘黑色的巡逻艇正破开海浪，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船舷两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不断扫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