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海域,一艘漆皮斑驳的柴油渔船正随着海浪起伏。
诺顿站在船舷边,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鼻子。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此刻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I Love Lanka”的文化衫,下身是一条花花绿绿的大裤衩,看起来颇有曾经老唐的风范。
“我说,这就是你们卡塞尔学院的行动载具?”
诺顿瞥了一眼脚下一堆还在跳动的鱼,往旁边挪了挪脚,生怕鱼鳞沾到自己那双人字拖上。
“经费有限。”
程随坐在船头的缆桩上,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而且这叫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屠龙的勇士会坐着这种船出海呢?对吧,老唐?”
“别叫我老唐。”诺顿强调,“请尊称我为诺顿殿下。”
“好的老唐,没问题老唐。”
程随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站在船头的那个挺拔身影。
楚子航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十分钟了。
他站在摇晃剧烈的船头,身体随着船身的起伏而微调重心,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衡。
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透过墨镜的镜片,盯着海面下的某处。
在他手中,御神刀.村雨已经出鞘半寸。
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隐约可以看见刀刃上的纹路。
在这屠龙三人组里,也就只有楚子航想认认真真完成这次任务,剩下两个人与其说是屠龙,不如说是来度假的。
“找到了。”
楚子航突然开口。
他抬起手,指向右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海面,“声呐信号反馈异常,水下流速紊乱。目标就在那下面,深度约一百五十米,正在缓慢移动。”
“一百五十米?”
诺顿扬了扬眉,走到楚子航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湛蓝一片,波光粼粼,海鸥偶尔飞过,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龙王的感知里,那片海域下方确实蛰伏着一个巨大的热源。
“次代种。”诺顿做出了判断,“血统纯度还凑合,勉强能当做材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楚子航手里那把刀,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这把刀很难斩断次代种的身躯。”
作为炼金术的至高主宰,诺顿有资格鄙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武器。
在他看来,人类所谓的炼金刀剑,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
“我会试一试。”
楚子航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君焰可以在水下制造空腔,利用蒸汽爆炸产生的推力,可以增加斩击的动能。”
“粗糙的战术。”诺顿评价道。
“行了行了,别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程随从缆桩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这次不用楚子航动手。既然是为了给楚子航治病,原材料的采集工作当然得由我来负责。”
楚子航转过头看着程随,“你打算怎么做?下潜吗?这里没有潜水装备。”
虽然程随的身体素质强得离谱,但在深海那种极端环境下,人类的生理构造有着天然的劣势。
无法呼吸,无法发力,还要面对一百多米的水压。
“谁说杀鱼一定要下水的?”
程随走到船舷边,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递给旁边的诺顿,“帮我拿一下,这墨镜还挺贵的,别掉海里了。”
诺顿下意识地接过墨镜,然后愣了一下。
这混蛋把堂堂龙王当成什么了?衣架吗?
还没等诺顿发作,程随已经转过身,面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
程随睁开了眼睛。
原本黑色的瞳孔陡然变成了血红色,三颗黑色的勾玉在瞳孔中旋转。
在写轮眼的注视下,海面下的世界变得透明起来。
视线穿透了百米深的海水,锁定了那个正在海底岩床上游动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兽,外形酷似沧龙,但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铁灰色鳞片,背脊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
程随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
呼吸节奏改变。
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
诺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他对周围环境中的元素流动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力。
但就在这一刻,他惊讶地发现,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受到某种更高阶意志的召唤,开始向程随身边汇聚。
“这是什么言灵?”诺顿瞳孔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当程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样貌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眼影浮现在他的眼角,顺着眼睑向两侧延伸,形如京剧里武生的脸谱,透出古朴的威严。
“这……”
诺顿感到体内的龙血一阵躁动。
他在程随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此刻的程随好像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程随朝着海面伸出了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骤然一握。
“木遁·树界降诞。”
原本寂静的海底岩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粗大的深褐色根须,毫无征兆地从岩石缝隙中生长而出。
那头正在捕食的次代种来不及做出反应。
数十根直径超过一米的巨木猛然缠绕上了它的身体。
沉闷的嘶吼声在深海中炸响,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次代种疯狂地挣扎着,利爪撕扯着那些缠绕在身上的巨木,锋利的牙齿咬碎了树皮。
但没有用。
被撕碎的巨木在下一秒就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数量更多,缠绕得更紧。
海面之上。
楚子航和诺顿只看到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巨大的气泡翻涌而出。
紧接着刺眼的暗红色海水中晕染开来。
程随的手依然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在他的感知里,那头次代种的生命之火正在迅速熄灭。
巨木牢牢地勒住了巨龙的咽喉,折断了它的脊椎,挤碎了它的内脏。
“咔嚓。”
程随松开了手。
他脸上的眼影褪去,金色的瞳孔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搞定。”
程随拍了拍手,神态轻松。
虽然隔着百米深的海水,但他刚才通过木遁的查克拉传导,已经将飞雷神的印记烙印在了那头次代种的尸体上。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那个庞然大物召唤过来。
“这就结束了?”
楚子航看着海面上那团还在不断扩大的血污,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仅仅是站在船头,动了动手指。
一头足以摧毁一支舰队的次代种,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海底。
这就是程随现在的实力吗?
诺顿站在一旁,看着程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在海底疯狂生长的巨木,根本不是炼金术的产物。
创造生命。
这种力量,在龙族的历史上也只有至高无上的黑王掌握过。
这个程随到底是什么存在。
“别发呆了。”
程随转过身,从诺顿手里拿回自己的墨镜,重新戴在脸上,“返航吧。再晚点回去,那个向导大叔估计要报警了。”
…………
海风吹过,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燥热。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开始调头返航。
楚子航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块擦刀布,默默地擦拭着根本没有沾染半点血迹的村雨。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但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坐在船头的程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