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源氏重工,醒神寺。
这里是蛇岐八家的圣地,供奉着历代家主的灵位。
除了一些重大的纪念日或者八姓家族的更替,这里平常几乎没人什么人来,呈现出古刹般的肃穆。
醒神寺深处的某间房间内。
房间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那一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将橘政宗那张苍老阴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阴影里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连接着远在日本海的“须弥座”。
通过卫星信号传输回来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到海面上如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狰狞的黑影从海底涌出,像是地狱的入口被人打开,恶鬼重返人间。
看着这宛如末日般的场景,橘政宗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终于来了啊……”
他轻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上演。
源稚生以为这是一场为了终结宿命的行动,以为那个携带了战术核弹头的潜水器能炸毁神葬所,断绝猛鬼众的念想。
真是天真。
橘政宗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
他提供给源稚生的神葬所坐标根本就是错误的。
那是他精心挑选的坐标,位于神葬所的最外围区域。
那里确实埋葬着一些古老的东西,但绝不是白王的圣骸。
即便那枚炸弹真的在海底引爆,充其量也就是炸毁一些无关紧要的废墟,惊醒这些沉睡在海底淤泥中的白王死侍罢了。
“稚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橘政宗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用来驱使别人为你卖命的鞭子。”
他需要这场混乱,只有这样,他原本被程随打乱的计划才能畅通无阻地继续进行。
而且……
橘政宗的目光落在屏幕的一角,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抹红白色的身影。
绘梨衣也在那里。
就算那些尸守的数量再多一倍,有绘梨衣在,橘政宗也不担心那些白王死侍会登陆上岸,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尽情地厮杀吧。”
橘政宗放下茶杯,身体后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欣赏正在演出的剧目。
……
太平洋,须弥座。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荡,每一次扫过,都能照亮那些怪物身上的狰狞鳞片和骨刺。
源稚生站在控制塔的顶端,狂风将他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下方那片黑色的海洋。
太密集了。
这些怪物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
它们用利爪攀附着须弥座的钢铁支柱,像是黑色的蚁群,疯狂地向着平台上攀爬。
“所有武器系统,自由开火!”
源稚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平台:“不要让任何一只怪物登上甲板!”
十几挺早已预热完毕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弹幕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红色的火力网。
大口径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地撕碎了尸守那坚硬的鳞片。
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尸守被打成了筛子,残缺的肢体和黑色的血液如同雨点般落下。
但后面的尸守依然悍不畏死地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锋。
它们没有痛觉和恐惧,只有对鲜血的渴望和制作时就被下达的命令。
“燃烧弹!发射!”
随着源稚生一声令下,数枚燃烧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在密集的尸守群中。
“轰!”
橘红色的火焰在海面上爆开。
火焰瞬间点燃了尸守。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无数尸守变成了移动的火团,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滚挣扎,最终化为焦炭跌入海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但这依然无法阻挡尸守群的攻势。
这片海域下埋葬的尸守数量实在太多了,孤零零的须弥座此时就像电影里那些被丧尸包围的孤城。
终于,第一只尸守突破了火力网。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跃登上了须弥座的边缘甲板。
那是一头半人半蛇的怪物,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看到甲板上的蛇岐八家成员就开始疯狂的攻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防线被突破了。
原本坚守在甲板边缘的执行局专员们陷入了肉搏战。
惨叫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面对这种怪物,人类本能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不要慌!”
一声暴喝在众人耳边炸响,声若惊雷。
源稚生从控制塔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拔出了腰间的两把长刀——蜘蛛切与童子切安纲。
炼金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源稚生重重地落在甲板上,正好踩碎了一只试图偷袭专员的尸守的头颅。
黑色的血液飞溅,沾染在他的风衣下摆上。
他环视四周,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燃烧,宛如两盏威严的明灯,“所有执行局专员,退守第二防线!这里交给我!”
话皇的血统在体内沸腾,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源稚生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入了尸守群中。
古流剑术·二天一流。
双刀在他手中活了过来,化作两轮致命的圆月。
刀光所过之处,必定伴随着断肢和黑血。
那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尸守,在源稚生的刀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蜘蛛切斩断骨骼,童子切撕裂肌肉。
源稚生并没有使用言灵·王权。
这种高强度的混战,一旦使用王权,首先虚弱的将会是自己。
而一旦自己陷入虚弱,面对这种规模的尸守群,自己将必死无疑。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登峰造极的剑术和皇级混血种的恐怖身体素质。
源稚生低吼一声,双刀交叉斩下。
一只体型巨大的尸守被他硬生生地劈成四瓣。
腥臭的内脏流了一地。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惊慌失措的执行局专员们也稳住了阵脚。
乌鸦和夜叉带着执行局的精锐加入了战斗。
枪火与刀光交织。
这场惨烈的登陆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爬上甲板的尸守被夜叉用霰弹枪轰碎脑袋后,整个须弥座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支柱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源稚生拄着双刀,站在尸堆中央。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
手中的蜘蛛切和童子切还在往下滴着黑血。
他看着脚下这些堆积如山的尸体,紧皱眉头。
虽然暂时击退了这波攻势,但他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
太奇怪了。
这些东西……真的是生物吗?
源稚生用刀尖挑起一块尸守的残肢。
它们能够在几千米深的水压下生存,又能以惊人的速度游到海面,还能保持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学的常识。
“少主,您没事吧?”
樱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
她的身上也沾满了血污,但眼神依然冷静。
“我没事。”
源稚生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伤亡情况如何?”
“轻伤十二人,重伤三人,无人死亡。”樱汇报道,“多亏了少主及时出手。”
源稚生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突然,脚下的甲板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连那四根深入海底岩床的液压支柱都发出了吱嘎的摩擦声。
“又来了吗?”
源稚生转头看向海面。
只见原本已经稍微平息的海面,再次沸腾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一个足以遮蔽天空的阴影,正在从水下极速上浮。
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透过海水释放出来。
那是凌驾于所有尸守之上的存在。
“那是……什么?”
源稚生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瞳孔骤然收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海面炸开。
一颗巨大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
它有着巨龙般的长颈,头顶生着错综复杂的骨冠,浑身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盾牌大小。
它的金色瞳孔仿佛巨烛,朽烂的身躯上披挂着古老的甲胄,甲胄层层叠叠以青铜锁链连接,只剩肋骨的腹腔中游动着蜂群般的鬼齿龙蝰。
尸守之王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如实质般撞击在须弥座上,将几名站立不稳的专员直接震倒在地。
尸守之王。
源稚生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怪物,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