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站在“须弥座”延伸出的钢铁栈桥尽头,火机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倔强地跳动了一下,点燃了嘴角的“柔和七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海风中浓重的咸腥气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这里是靠近日本本土的海域。
脚下的这座钢铁巨兽名为“须弥座”,是岩流研究所最骄傲的杰作之一,一座原本用于深海资源勘探的可移动海上平台。
此刻,这头钢铁巨兽正随着海浪的起伏发金属的摩擦声。
源稚生吐出一口烟雾,灰白色的烟气很快就被狂风吹散,消散在墨色的夜空中。
他的风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
“少主。”
身后传来了矢吹樱冷静的声音,即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的声音依然平稳无波,“无人潜水器已经完成自检,开始下潜了。”
源稚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看着眼前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海面,他微微皱眉。
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老爹展现出了令源稚生感到心惊的能量。
在完全瞒过其他几位家主的情况下,老爹不仅动用了家族在政府内部的关系清空了这一整片海域的航线,还强行从岩流研究所调来了这座“须弥座”。
这座海上平台不仅仅是一个钻井平台那么简单。
它是蛇岐八家为了应对深海龙族复苏而准备的堡垒。
它的四根巨型液压支柱可以深入海底岩床,将整个平台稳稳地固定在海面上,哪怕是十二级台风也无法撼动它分毫。
平台内部装备了最先进的声呐系统、深水炸弹发射器,和足以装备一个加强连的重型武器库。
可以说,这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战争堡垒。
而现在,这座堡垒被用来执行一项绝密的任务。
炸毁海底的神葬所。
“老爹这次是不是太急了?”
源稚生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虽然老爹给出的理由是“大义”,是为了完全断绝猛鬼众复活神的念想,但源稚生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赌徒在孤注一掷。
“少主。”
乌鸦的声音打断了源稚生的沉思。
乌鸦走到源稚生身边,把手搭在栏杆上,朝着平台的另一侧努了努嘴,“绘梨衣小姐已经到地方了。”
源稚生闻言,立刻转头看去。
在须弥座的另一侧甲板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独自伫立在风雨中。
她重新穿上了那套标志性的红白巫女服,宽大的袖口在风中翻飞。
绘梨衣手里握着那柄红色的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脚下翻滚的黑色海浪。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源稚生依然能感觉到绘梨衣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绘梨衣的心情很不好啊。”源稚生低声自言自语。
他不明白老爹为什么要让绘梨衣也来这里。
明明有自己这个皇在这里掠阵,再加上装备精良的执行局精锐,哪怕海底真的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也足够应付了。
“老爹到底在担心什么?”
源稚生看着那个孤独的身影,手指下意识地用力。
“感觉大小姐又变回去了啊。”
站在另一边的夜叉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绘梨衣,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前段时间那个会笑、会打游戏的大小姐多好啊,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漂亮,但总觉得少了点活人气。”
“还是觉得鲜活点的大小姐更好看。”夜叉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嘀咕道。
“闭嘴。”
乌鸦瞥了他一眼:“你还评价上大小姐了?嫌手指太多了么?”
夜叉被乌鸦这阴恻恻的语气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黑道家族里,妄议上三家的家主可是重罪。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大源稚生。
发现源稚生依旧盯着海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夜叉这才松了口气,悻悻地闭上了嘴。
“樱。”
源稚生突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在。”矢吹樱立刻应道。
“现在的深度是多少?”
“报告少主,潜水器已经下潜了一千米,目前一切正常,信号传输稳定。”樱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术平板,汇报道,“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到达预定位置。”
“嗯。”
源稚生点了点头,将手里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弹进海里。
那点红色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即被黑色的海浪吞没。
“去控制室。”
源稚生转身,大步向着平台中央的控制塔走去。
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无论海底埋葬着什么,无论老爹在谋划什么,他作为执行局的局长、蛇岐八家的皇,都已经无路可退。
这就是他的宿命。
……
须弥座的控制室宽敞而明亮,数十块巨大的显示屏将墙壁铺满,上面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和图表。
几十名穿着白色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源稚生走进控制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这位年轻的皇致以敬意。
源稚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径直走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深海地形图,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沿着一条陡峭的海沟不断下沉。
那光点是携带了战术核弹头的无人潜水器。
这次任务的目标很简单,炸塌海底的那个神葬所。
不需要太精准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