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有召开家族会议。”
橘政宗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源稚生,“老家伙们守着所谓的传统和规矩,早就失去了决断的勇气。他们只会争吵,只会权衡利弊,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源稚生沉默了。
他看着橘政宗,感觉眼前这个老人变得有些陌生。
“为什么要告诉我?”源稚生问,“既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什么要告诉我?”
橘政宗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那只独臂,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源稚生的肩膀。
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慢慢收了回去,只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因为你不一样,稚生。”
橘政宗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深深的期许,“你是蛇岐八家的新一任大家长,是未来的领袖。这个家族的命运,最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炸毁神葬所,是为了断绝猛鬼众的念想,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永远不再受血统阴影的笼罩。这是罪孽,也是功德。”
“我已经老了,是个残废了。”橘政宗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这种背负骂名的事情,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做。但在做之前,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你有权知道,我们也需要你的力量。”
源稚生看着橘政宗那恳切的表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决绝。
为了正义,为了家族,为了终结宿命。
这不正是老爹一直以来教导自己的吗?
源稚生吸了口气,将那些想说的软弱话语,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既然老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作为“皇”,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我知道了。”
源稚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下周。”橘政宗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具体的细节,我会让辉夜姬传给你。你需要做的,就是调动执行局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封锁海域,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源稚生站起身,向橘政宗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准备了。”
“去吧,稚生。”橘政宗挥了挥手,“路上小心,雨大。”
源稚生拿起门口的黑伞,推门而出。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卷着雨点打在脸上。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
透过半开的格子门,他看到橘政宗依旧跪坐在茶桌前。
行灯昏黄的光影里,那个曾经如山岳般伟岸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背影佝偻,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枯萎的老树。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源稚生的心头。
老爹真的老了。
他为了这个家族,为了所谓的正义,付出了一切。
而现在,他还要为了终结宿命,去背负可能千夫所指的骂名。
源稚生握紧了手中的伞柄,转过身大步走进雨幕中。
既然老爹已经老了,那就让自己这把刀,再为他斩开一条路吧。
直到斩断所有的罪恶,直到那个没有猛鬼众的新世界到来。
……
茶室内。
随着源稚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雨声中。
那个跪坐在茶桌前、背影佝偻凄凉的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橘政宗脸上的慈祥与恳切顷刻间消失不见,脸上只剩漠然。
“稚生啊稚生……”他轻声低语,“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炸毁神葬所?
当然要炸。
但这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为了掩盖更大阴谋的烟雾弹。
他需要源稚生心甘情愿地为他开路,直到他登上那个至高的王座。
“不过……”
橘政宗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眼中闪过怨毒的情绪。
断臂之仇,刻骨铭心。
“程随……等我成为了新一代的白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屋外雨越下越大,好似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淹没在这无尽的狂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