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这句“早安”让伊丽莎白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
但紧接着迟来的剧痛如同潮水上涨，淹没了她的感官。
伊丽莎白试图抬起手回应，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灌铅。
造成疼痛的原因不仅是物理的撞击创伤，奥丁在她体内的炼金矩阵还有残留，矩阵带来的麻痹感让伊丽莎白转动脖子都成了一种奢望。
车窗外，程随在打完招呼后，并没有像童话故事里那样对她嘘寒问暖，或者来一个深情的公主抱将她救出废墟。
在伊丽莎白期待的注视中，程随只是很随意地找了一块断裂的混凝土石墩坐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倾泻在这片战场上，将废墟镀上了一层金边。
程随就坐在那片光晕里，手里把玩着那张从泥水中捡起的暗金色面具。
面具表面那些古奥的卢恩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似在诉说着神明未尽的威严。
但程随在研究了一会面具之后就对面具没什么兴趣了，随手将其丢在一旁的碎石堆上，然后从那个破破烂烂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机。
不知道自己失联的这几个小时内，绘梨衣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呢……
伊丽莎白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不看周围那堪比陨石撞击现场的废墟，不看周围死侍残破的尸体，眼前的画面倒也可以称得上唯美如画。
英俊的少年坐在晨光中，背景是初升的朝阳和远处的巴黎剪影，风吹动他微湿的发梢，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刚刚死里逃生的女皇陛下，心中竟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妙情绪。
她是站在混血种顶端的女皇，但此刻却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的依附感。
伊丽莎白也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想法，这让她脸颊微微发红。
只是对这个神秘少年的好奇罢了，把他招揽过来洛朗家族会在校董会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嗯，一定是自己，自己才没有产生多余的情感。伊丽莎白在脑海中催眠自己。
“喂……”
伊丽莎白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微弱的声音。
她想问问他的伤势，想说声谢谢。
听到动静，程随终于抬起头。
收起了手机，程随站起身走了过来。
伊丽莎白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期待着他说些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询问伤情。
然而让伊丽莎白失望的是，程随只是走到车窗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还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漠。
“别动。”程随敲了敲车窗，示意伊丽莎白躺好，“你的颈椎可能受了点震荡，乱动会导致二次伤害。救援队还有五分钟就到，洛朗家族的私人医疗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这句话，程随直接转过身，重新坐回了那个石墩上。
伊丽莎白愣住了。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才那个为了她敢于直面神明、在暴雨中如战神般的男人呢？
只见程随再次低下了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显然手机里的某个存在，比伊丽莎白这位身价千亿、貌美白皙，此刻充满破碎感的美人要有吸引力的多。
从伊丽莎白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嗯，巴黎这边雨已经停了。”
程随对着手机轻声说道，听上去像在发语音。
“不用担心，我没淋湿。倒是你，东京那边听说降温了？玩游戏别玩太晚，记得穿厚点，不然感冒了又要喊难受。”
伊丽莎白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越过破碎的车窗，隐约瞥见了程随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文字，但那个置顶的备注名字却依然清晰可见。
绘梨衣。
在这个名字后面，还跟着几个可爱的红色小怪兽表情包。
屏幕上正不断跳出新的消息框，看那个频率，对方显然也在秒回。
一种莫名的酸涩感在伊丽莎白心中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有被轻视的恼怒，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是伊丽莎白·洛朗，是欧洲混血种社交圈里的女王。
无数青年才俊排着队想向她献殷勤，只要她勾勾手指，就能让那些所谓的贵族少爷神魂颠倒。
可现在，她躺在废墟里浑身是伤，而救了她的那个男人却在若无其事地和另一个女孩发消息。
伊丽莎白忍不住透过破碎的反光镜观察自己。
胸部被拉紧的安全带绷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皮肤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苍白，但配上自己柔顺的金发，有种破碎的美感。
这副模样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心生保护欲吧。
但为什么吸引不到那个人呢……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
几架涂着洛朗家族徽章的黑色直升机刺破晨雾，呼啸而来。
强劲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碎石滚动，也吹乱了程随的头发。
程随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嫌弃噪音太大吵到了他和绘梨衣的聊天。
站起身，程随对着天空挥了挥手，示意这里的位置。
很快，全副武装的医疗队和家族保镖索降而下。
“家主！家主您没事吧！”
“快！担架！准备急救！”
喧闹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伊丽莎白被人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抬了出来。
在被送上担架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程随的身影。
那个少年已经默默地退到了人群的外围，将那张暗金色的面具随手扔给了冲过来的保镖队长，然后独自一人走向了远处的一架直升机。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
洛朗家族私人医院，巴黎分部。
这是一座位于塞纳河畔的古堡式建筑，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防卫森严的私人宫殿。
这里拥有全欧洲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炼金药剂师，专门为洛朗家族的核心成员服务。
特护病房内，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了窗外刺眼的阳光，只留下一道缝隙，让光柱投射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程随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绘制着繁复花纹的巴洛克风格天花板。身下的床铺柔软得让人想要陷进去，身上盖着的被子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