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的结界如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现实世界的光影重新填补了这传说中的死亡之国。
程随站在废墟的中央,手中的草薙剑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他低头凝视脚下,那里正是那位曾不可一世的神祇陨落之处。
并没有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尸体,也没有神话里神明陨落后该有的宏大异象。
在黄金瞳熄灭的瞬间,名为奥丁的躯壳失去了某种维持其存在的力量。
从那被刺穿的眼窝开始,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粒逸散开来。
这些光粒轻盈如夏夜的萤火,又似燃烧殆尽的余烬,在湿润的夜风中盘旋上升,最终消融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仅仅几秒钟,那具承载着无上威严的身躯就烟消云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跑得倒是快,“程随微微皱眉,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若有所思,“也有种可能就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具傀儡,我从一开始见到的就不是真正的奥丁……”
收起心绪,程随发现在那些光粒消散的地方,一件东西留了下来。
暗金色的铁面具。
它静静地躺在泥水里,表面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金属光泽。
刚才那场足以摧毁整座高架桥的“真数千手”的轰击,竟然没能在它表面留下太多的痕迹。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具走去。
随着战斗状态的解除,一直被肾上腺素和激昂战意压抑着的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
脸颊两侧代表着仙人模式的黑色脸谱正在迅速褪去,金色的瞳孔重新变回了深沉的黑色。
柱间细胞虽然赋予了他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但刚才自己为了和奥丁对拼大招,几乎是完全透支自己的身体才得以施展出来真数千手。
更何况自己还用须佐包裹了一部分木佛。
这对于现在的程随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早知道奥丁那招这么中看不中用,我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
程随心里吐槽了一声,想弯腰去捡起那张面具。
既然没能留下奥丁的本体,那这个面具就是唯一的战利品和线索了。
然而,就在程随手指即将触碰到面具冰冷表面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大脑。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脚下的废墟也变得柔软如棉花。
程随脚下一个踉跄,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他慌忙用手中的草薙剑撑住地面,才勉强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咳咳……”
程随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声,掌心一片温热。
不仅仅是查克拉透支,刚才硬抗昆古尼尔那一下,虽然靠着须佐能乎偏转了致命伤,又靠着柱间细胞强行愈合了肉体,但那种因果律武器留下的规则性损伤,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看来至少得躺上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了。”程随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的状态,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好奥丁走了,不然这个状态和他交战可能真就交代在这了。”
程随索性不再急着去拿那个面具,而是缓缓地坐在了一块断裂的混凝土石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雨后湿润清冷的空气。
周围很安静。
远处巴黎市区的灯火在夜雾中若隐若现,汇成一片坠落在地上的星河。
程随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辆侧翻变形的阿斯顿·马丁。
……
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深海。
伊丽莎白感觉自己正在不断的下沉,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声音和光线,只有刺骨的寒冷包裹着她。
紧接着,画面突然一变。
伊丽莎白发现自己正在奔跑。
不是穿着昂贵的红底高跟鞋,也不是穿着那身代表着洛朗家族族长威严的定制套裙。
她光着脚,穿着那件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色睡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里狂奔。
“呼……呼……”
肺部灼烧如火,双腿沉重如铅。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宛如死神的丧钟。
伊丽莎白不知道身后是什么,但她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恐惧感。
心里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被身后那个东西追上。
“救命……”
她想要大声呼救,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不再是那个叱咤欧洲混血种社会的女皇。
她被剥离了所有的伪装和铠甲,还原成了那个内心不愿意向外界展示的小女孩。
无助,弱小,惊慌失措。
从小到大,她都被教育要坚强,要优雅,要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从容不迫。
父亲死后,她更是被迫一夜长大,戴上了女强人的面具,在那些贪婪的校董和狡诈的商业对手之间周旋。
累吗?当然累。
怕吗?其实怕得要死。
每个深夜,她都会幻想,是不是真的会有童话里那样的一幕发生。
在公主陷入绝境的时候,会有一位英俊的王子骑着白马,挥舞着利剑,劈开荆棘与黑暗,来到她的面前,对她伸出手说:“别怕,我来了。”
但现实是冰冷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逐渐明白,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王子,只有利益的交换和血统的博弈。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家族的荣耀,她只能自己拿起剑,自己做自己的骑士。
“没人能救你……伊丽莎白……没人能救你……”
黑暗中传来了无数窃窃私语,有如恶魔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