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古老的石板路,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油画般的光泽。
一辆有些破旧的出租车,在雨幕中艰难地穿行。
雨刮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先生,您确定是这里吗?”
出租车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法国大叔。
他透过后视镜,有些怀疑地看着坐在后排的那个亚裔年轻人。
“这地方可是私人领地,而且……”
司机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今晚这里好像有什么大人物的聚会,您看前面的那些车。”
程随转头看向车窗外。
雨幕中一栋恢弘的哥特式建筑矗立在塞纳河畔。
这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私人歌剧院。
此刻,剧院门口那条铺着红地毯的车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银灰色的宾利慕尚,还有几辆造型夸张的布加迪。
它们静静地趴伏在雨夜中,散发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自己这辆沾满泥点的出租车此刻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程随淡淡地说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五十欧元的纸币,递给了司机。
“不用找了。”
“哦!谢谢您,慷慨的先生!”
司机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程随推开车门。
湿润而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夹杂着塞纳河的腥气。
程随揉了揉鼻尖,受前世某首歌的影响,他还以为塞纳河畔都是咖啡的香气。
结果到地方才发现塞纳河也不过是普通的河,下雨时一样会散发出腥气。
程随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迈步走进了雨中。
虽然他身上穿着昂热送的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
但在这种豪车云集、名流汇聚的场合,孤身一人又打着出租车前来的出场方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寒酸味。
门口的泊车小弟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
当他看到程随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脸上微笑不变,但动作却没有了对待其他人的那种殷勤。
在这位见惯了名流显贵的侍者眼里,那些家世显赫的混血种贵族绝不会坐这种廉价的交通工具。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泊车小弟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着礼貌。
只是那只伸出来的手却拦在程随面前,笑容里带着些许疏离。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如果你没有邀请函,就请立刻滚蛋,别弄脏了这里的红地毯。
程随收起雨伞,随手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夹在两指之间,递了过去。
那是昂热给他的邀请函。
泊车小弟漫不经心地接过卡片。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卡片特殊的磨砂质感,看清上面那个烫金的鸢尾花徽章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只原本漫不经心的手突然变得有些颤抖。
他知道这个金色的鸢尾花是洛朗家族的家徽。
而在法国,洛朗家族就是所有混血种家族的首领,是权力金字塔的尖。
持有这种邀请函的人,无一不是欧洲混血种家族中的核心成员,或者是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
“抱……抱歉,尊贵的先生!”
泊车小弟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充满了惶恐:“请进!快请进!”
他慌乱地侧过身,那副卑微的模样,与刚才的冷傲判若两人。
程随收回卡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去理会这个前倨后恭的小人物,径直踩着红地毯,向着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走去。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权力和血统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而他现在,手里恰好握着这两样东西。
……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喧嚣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了身后。
一曲悠扬舒缓的大提琴独奏在室内缓缓响起。
那声音低沉而醇厚,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拍卖会的现场设在歌剧院的地下大厅。
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
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壁上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醇香,以及红酒醒发后的芬芳。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男士们穿着剪裁考究的燕尾服或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女士们则穿着华丽的晚礼服,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背脊。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着。
使用的是优雅的法语,或者是古老的拉丁文。
当程随走进大厅的那一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在这个清一色都是高加索人种的面孔中。
程随这个黑发黑瞳的亚裔面孔,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更别提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就像是一个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排斥和鄙夷。
混血种的世界,是一个极其讲究血统和圈子的地方。
欧洲的混血种家族更是如此。
他们以古老的血统为荣,自诩为龙族文明的继承者。
对于外来者,尤其是像程随这样看起来毫无根基的亚裔,他们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那是谁?”
“不认识,生面孔。”
“看起来是个亚洲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谁带他进来的?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什么时候允许这种不知名的小角色进场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