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试图从程随的脸上找出慌乱或者破绽。
他在试探这个年轻人的底线,试探他的忠诚,也试探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然而程随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
面对这位混血种领袖的施压,程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
程随放下茶杯,迎着昂热审视的目光,眼神坦然。
“直觉。”程随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有些荒谬的答案。
“直觉?”昂热眯起了眼睛。
“本来我只是想简单的探望一下叶胜师兄,但当我靠近三峡的时候,我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程随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昂热的表情。
他知道昂热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但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个台阶的,哪怕这个台阶是虚假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叶胜师兄他们可能有危险,为了保护同伴,违反一点校规,我觉得是值得的。”
“毕竟,您刚才也说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代价是可以接受,我可是杀了一头暴怒的次代种。”
程随把皮球踢回给了昂热。
昂热看着程随,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突然,昂热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昂热笑得很开心,甚至还拍了拍手。
“好一个保护同伴,程随啊程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也要滑头得多。”
昂热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姿态。
“曼斯在邮件里说你可能是个未知的怪物,建议我把你关进冰窖里切片研究。但我现在觉得,你更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太过死板的人往往活不长,像你这样懂得变通,又有实力的年轻人,才是我想要的。”
昂热这番话,算是给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他不打算追究程随伪造指令的责任,也不打算深究他那身奇怪能力的来源。
只要这把刀好用,是不是自己锻造的,并不重要。
程随不再维持那种被审讯的姿态。
他坐直了身体,既然昂热不打算装了,那他也没必要继续扮演乖宝宝。
“校长。”
程随突然开口,打断了昂热的笑声:“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昂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程随明知故问:“水底下,究竟有什么?”
“别告诉我那只是一座空城。那头次代种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程随这是在试探昂热的底线,也是在试探他的诚意。
昂热看着程随,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是一枚卵。”昂热声音平静,“青铜与火之王的卵。”
这个回答直接得让程随都感到了意外。
他本以为昂热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编造一个谎言来搪塞。
但昂热就这么承认了。
程随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份坦然背后,隐藏着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所以你知道那里沉睡着一位龙王,但还是安排了这次任务,让叶胜和酒德亚纪准备了这么久。”
“如果我没有下去,如果按照原计划执行,凭他们两个的言灵和装备,面对参孙那种级别的怪物,生存几率是零。”
“所以,在你的棋盘上。叶胜和酒德亚纪,从一开始就是弃子,对吗?”
这番话直接撕开了卡塞尔学院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为了复仇,这个老人可以牺牲一切,包括那些视他为榜样的年轻学生。
昂热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这一次,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昂热抬起头,脸上的那种绅士般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这是属于复仇者的真面目。
办公室内的气压开始急剧下降。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原本和谐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