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拖着包裹着EVA的坚冰来到雪地摩托旁。
这块由海洋与水之王力量凝聚的坚冰极其沉重,但在程随手里却轻若无物。
恺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角抽搐。
他还没从程随说“又杀了头龙王”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来到雪地摩托车旁,程随缓缓抬起右手。
一根粗壮的褐色木藤直接从程随的掌心钻了出来,藤木一端勾住雪地摩托车尾的金属铁架,另一端将那块巨大的坚冰牢牢包裹。
恺撒屏住了呼吸,心想程随这又是什么言灵。
程随没有理会恺撒的震惊,他拍了拍手上的冰屑,长腿一跨,稳稳地坐上了雪地摩托的驾驶座。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恺撒,以及另一边刚吐完的芬格尔扬了扬下巴:“上车,回去了。”
芬格尔这会儿刚把胃里的酸水吐干净,整个人虚脱地扶着雪地摩托的座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但即使虚弱成这样,芬格尔依然盯着车尾的那块坚冰。
“学弟……你用这木头绑着……这样真的没问题么?万一路上颠簸,磕了碰了……”
程随看着芬格尔紧张兮兮的模样,有些疑惑。
芬格尔急了,伸出哆嗦的手指,指了指包裹着EVA的冰块,“我是说里面的……”
程随叹了口气,打断了芬格尔的话。
他伸手敲了敲车尾的坚冰,发出金属般沉闷的回音。
“这可是海洋与水之王用本源力量制成的坚冰,它现在比全世界最坚硬的钢铁都要硬得多。”
听到程随这么说,芬格尔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担忧。
站在一旁的恺撒眨巴了一下眼睛。
作为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恺撒对男女之间的情感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他看了看冰块里那个闭着双眼、容貌绝美的银发女孩,又看了看芬格尔紧张的表情,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程随。”恺撒跨上雪地摩托,坐在程随身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们把这块冰,还有里面的女孩带上来,打算送到哪里去?”
程随没有立刻回答,掏出一副黑色的防风墨镜戴上,遮住了双眼。
“嗡——!”
程随拧动发动机,雪地摩托发出一声狂野的轰鸣,车身开始剧烈震动。
就在程随准备松开离合的时候。
“等等!我来开!”
原本虚弱的芬格尔像一头狗熊一样硬生生地挤了过来:“学弟啊,你刚才在下面屠龙肯定累坏了。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吧,我来开车,我技术好,保证又快又稳!”
程随看着芬格尔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知道芬格尔这是不放心。
在这冰天雪地里,把心爱之人的遗体挂在车尾,换做是谁都会提心吊胆,只有自己亲自把控方向盘才能安心。
程随没有坚持,他拔下车钥匙,把驾驶座让给了芬格尔。
“行,你来开。”
程随挪到了后排,和恺撒挤在狭窄的乘客位置上。
芬格尔坐上驾驶座,双手紧紧地握住车把。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挂在车尾的EVA,眼神中交织着期待与紧张。
“坐稳了。”
芬格尔低喝一声,拧动车把。
雪地摩托履带碾压着积雪,缓缓向着他们之前落脚的小木屋驶去。
苍茫的雪原上,寒风呼啸。
红色的雪地摩托逐渐在漫天的风雪中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车上的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冰原上回荡。
芬格尔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雪路,双手把控着方向。
他开得极其小心,每一个雪坑、每一块凸起的冰岩他都提前避开,生怕车尾的冰块受到颠簸。
恺撒双手抱胸,托着腮,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发呆。
他的思绪还在翻滚,关于奥丁,关于加图索家族……
而坐在两人中间的程随,则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但实际上,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体内。
从刚才在青铜教堂里,用八卦封印将利维坦吞噬进体内之后,程随就一直感觉到利维坦在自己肚子里并不老实。
暴虐的龙王之力在封印的压制下不断冲撞,试图寻找突破口。
但之前程随忙着探究神秘的女性雕塑,又带着芬格尔逃离崩塌的尼伯龙根,根本没空搭理他。
现在是时候彻底解决这件事了。
程随的意识下沉,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身处在体内的封印空间之中。
程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且压抑的空间。
上下都是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清穹顶,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有多高、多宽广。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整块巨大的平整青石板。
石板上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清水,随着程随的脚步,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程随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在黑暗的深处,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红木门扉。
这扇门高耸入云,由一根根粗壮的红色圆木并排组成。
在两扇门扉的交界处,贴着一张巨大的符纸。
门正中间,还有一个极其复杂的漩涡状木质机关锁,散发着封印之力。
听到了程随踏水的脚步声。
红木门扉之后深邃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突然动了起来。
“哗啦啦——”
伴随着沉重的锁链碰撞声,狂暴的龙威透过木柱的缝隙扑面而来。
透过红木栅栏的缝隙,程随清晰地看到了门后巨物的冰山一角。
一片片犹如盾牌般大小、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坚硬鳞片在黑暗中若影若现!
这让程随有些意外。
“居然是完全体?”
程随本来以为,利维坦被自己用八卦封印吸进来的时候,还是在教堂里那个刚从卵里爬出来、血肉模糊的早产儿状态。
但没想到,在这个精神与查克拉构筑的封印空间里,利维坦竟然恢复成了遮天蔽日的全盛时期形态。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封印空间内响起!
水面被声波震得剧烈翻滚,掀起几米高的水浪。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在门后缓缓转身,如同小山般巨大的龙首探到了栅栏前。
犹如两盏巨大探照灯般的黄金瞳,隔着红木栅栏,注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瞳孔内是无尽的愤怒,以及被深深掩藏在暴怒之下的恐惧!
看到程随,利维坦愤怒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撞去!
“轰隆!!”
整个封印空间都随着这一撞剧烈颤抖起来。
利维坦试图用自己无坚不摧的力量,冲开这看似脆弱的红色木门。
然而,任凭他如何疯狂地撞击,这扇带有漩涡机关锁的红木门扉却纹丝不动。
封印术式的力量压制着他,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程随站在水面上,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就在程随抬起手指的瞬间!
门后的利维坦庞大的身躯突然向后一缩,巨大的黄金瞳颤抖。
他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撞击动作,浑身的鳞片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倒竖起来。
堂堂海洋与水之王,竟然因为一个人类抬起手指的动作而惧怕成这样!
被程随连续杀死了两次,尤其是刚才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碾压,让利维坦看到程随的时候都有心理阴影了。
程随看着如临大敌的利维坦,笑了笑。
他竖起的那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训斥一条不听话的宠物:
“安静点,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让我满意的话……”
程随故意拖长了尾音“我不介意解开这道锁,放你出去。”
听到“放你出去”,利维坦巨大的黄金瞳眨了眨。
他低下头,打量着栅栏外这个渺小的人类,在用自己有限的智慧,判断这个狡猾的混血种到底有没有在撒谎。
看着利维坦犹豫不决的样子,程随缓缓举起右手,指着头顶无尽的黑暗,声音庄重而肃穆:
“以我体内流淌的龙族血统起誓。”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绝对不会骗你。如果我违背今天的誓言,就让我体内的龙血完全消失,成为最普通的人类。”
听着程随的话,利维坦眼中的怀疑消散了许多。
在龙族的观念里,血统就是一切,是力量的源泉,是高贵的象征。
这个人类既然敢发下如此重誓,看来是真的打算交易。
程随当然不会放过利维坦。
他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才把这条活着的龙王封印,凭什么放他走?
程随的目的非常明确,他就是要借用利维坦作为龙王的庞大权柄。
他又不想像成为完美人柱力那样和利维坦达成所谓的友谊关系,从始至终程随就只把利维坦当成一个工具。
如果利维坦不愿意献出自己的力量,那程随有的是办法让利维坦老老实实献出力量。
至于之前发的誓……
龙族血统消失了,管我仙人体什么事?
门后,利维坦盯着程随看了好久。
最后,不知道是因为对程随武力的恐惧,还是真的相信了那个誓言,他默默地妥协了。
“呼——”
利维坦硕大的鼻孔中喷吐出一口粗气。
极寒的白雾在门后弥漫开来,瞬间将青石板上的积水冻结成冰。
接着,在程随有些诧异的目光中。
曾经不可一世、掀起滔天海啸的海洋与水之王,竟然将自己硕大的身躯乖乖地盘成了一团。
他巨大的脑袋耷拉在前爪上,黄金瞳眼巴巴地看着程随,竟然透出几分委屈和憨厚。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刻的利维坦,程随脑海中突然浮现芬里厄的影子。
程随居然觉得,眼前的利维坦此刻竟然有一种芬里厄那种特有的呆傻感觉!
不过仔细对比一下,程随觉得利维坦比起芬里厄还是好一些的。
芬里厄是小学生,利维坦起码是一个初中生。
程随突然想到好像这种体型巨大的龙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反而是那些体型比较小的龙王都挺聪明的,可能这就是尼德霍格的制衡手段吧。
程随脚踩在平静的水面上,目光越过红色的栅栏,投向蜷缩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既然你愿意配合,那我们就聊聊。”
程随盘腿坐在水面上,姿态放松,“青铜宫殿里的女性雕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供奉在主位?”
利维坦巨大的黄金瞳闪烁了一下,声音浑厚低沉,透着来自远古的沧桑:“是母亲。”
“母亲?”
程随挑了挑眉,“据我所知,你们四大君主都是由黑王尼德霍格直接繁衍而来的,怎么还有母亲?是白王吗?”
“不,她不是生下我的母亲。”利维坦摇晃着硕大的头颅,鼻孔喷出的白气在水面上激起波纹,“她是这个世界的母亲。”
程随眯起眼。
世界的母亲?
这个称呼的分量可太重了。
“我诞生的时候,母亲已经很虚弱了。”利维坦陷入了回忆,语气中竟然带着追忆,“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只有我和弟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因为权柄最亲近自然,才能隐约感受到她的气息。”
“宫殿是你弟弟建的?”程随追问。
利维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兄弟共享一个尼伯龙根。弟弟比我更感性,也更亲近母亲。他在漫长的岁月里建造了这座宫殿,日夜对着雕塑祈祷,希望能唤醒母亲的意志。”
程随摸着下巴,被称为“世界的母亲”,形象又是女性,而且能让身为四大君主的海洋与水之王如此敬畏……
在龙族的世界观里,能担得起这个称呼的,恐怕只有路鸣泽口中被尼德霍格啃食的世界树了。
如果这雕像真的是世界树的人格化身,那事情就变得很有趣了。
程随回想起宫殿穹顶上巨大的尼德霍格壁画,又想到了被供奉在主位的“母亲”雕塑。
“难道他们不知道尼德霍格是啃食世界树才获得力量的吗?”程随思索着,“按理来说,尼德霍格是世界树的逆臣。而海洋与水之王一脉既然亲近世界树,怎么会把这两者放在一起供奉?”
唯一的解释就是——哪怕是身为四大君主的利维坦,也不知道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的事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黑王力量的真正来源,也不知道黑王与世界树之间那场残酷的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
程随心中微动。
当时路鸣泽随口告诉他的情报,竟然是连初代种都不知道的顶级秘辛。
程随面色平静,并没有告诉利维坦事情真相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问道:“既然提到了母亲,那你知不知道‘两位至尊’的事情?”
听到两位至尊,利维坦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
但看着程随平静的眼睛,想出去的欲望最终战胜了犹豫。
“是母亲孕育了两位至尊。”利维坦的声音压得很低,“母亲创造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讨伐尼德霍格。”
程随明白了。
所谓的“两位至尊”,应该指的就是除了黑王之外的最强战力。
在原本的历史线里,白王背叛了黑王,最终被黑王杀死。
而现在看来,这背后还有世界树的意志在推动。
不过白王失败了,所以世界树又孕育了路鸣泽和路明非。
“既然是为了讨伐尼德霍格,当年的战争,到底发生了什么?”程随紧盯着利维坦,“尼德霍格死了,那场战争卷入了所有的龙王,你作为四大君主之一,当时在做什么?”
利维坦摇了摇头,巨大的龙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我不清楚……具体的战斗细节。”
“我只知晓,战争把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卷进去了。我的弟弟……他选择了站在两位至尊的阵营,想要推翻父皇的统治。而其他的龙王,有的选择了效忠尼德霍格,有的选择了观望。”
“我不愿意和弟弟反目成仇,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但我也不愿意杀死创造了自己的父皇。夹在中间实在是太痛苦了。”
“所以……”利维坦低下了头,“我选择了逃避。我离开了战场,躲到了极北之海的深处,封闭了尼伯龙根,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程随听完,嘴角抽动。
他还以为利维坦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
搞了半天,这家伙就是个不想上班、不想站队、只想在家里躺平的深海宅男啊。
难怪他是唯一一个从太古时代一直活到二十一世纪,从来没有经历过茧化重生的龙王。
合着是因为这家伙根本没参加过神战,一直在极北之地苟着!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利维坦畏缩地看着程随,语气急切,“你也该履行诺言,放我走了吧?”
程随看着眼前这条毫无骨气的龙王,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这种性格的龙王,确实最好控制。
“当然。”程随点了点头,“我这人最讲信用。”
说完,程随念头一动。
“咔咔咔——”
巨大的红木门扉上,复杂的漩涡状机关锁开始缓缓旋转。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封印松动了。
就在机关锁解开的一瞬间。
“吼——!”
利维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了红木门扉,如崩塌的雪山向着程随压了过来!
利维坦并不傻。
他刚被吸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尼伯龙根的独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