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嘟囔着,撕开了封条。
文件袋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纸。
上杉越漫不经心地抽出来,目光扫向第一页。
里面是几张DNA图谱的对比分析图。
对于这些科学图表,上杉越其实看不太懂。
但是,在文件的最后,那一行加粗放大的结论,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经鉴定,样本A(上杉越)与样本B(源稚生)、样本C(源稚女)、样本D(上杉绘梨衣)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亲权概率:99.99%
“啪嗒。”
上杉越手里的文件滑落,掉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周围嘈杂的车流声、程随吸溜面条的声音、远处樱花飘落的声音,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上杉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连带着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是……”
上杉越抬头,看向源稚生,又看向源稚女,最后目光落在正捧着大碗喝汤的绘梨衣身上。
“这不可能……”
“是真的。”
源稚女看着老人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
他站起身,走到上杉越面前,声音轻柔开口:
“父亲。”
老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哪怕是当年在教堂里忏悔,哪怕是面对成千上万的尸鬼潮,这个曾经被称为“皇”的男人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但此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拉面摊上,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们……真的是……”
上杉越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源稚女的脸,却又有些犹豫。
源稚生也站了起来。
这个一直以来都像铁人一样坚强的男人,此刻也低下了头,轻声叫道:
“父亲大人。”
上杉越再也忍不住了。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源稚生和源稚女这两个已经比他还高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迟到了六十年的圆满。
他不仅有两个儿子,还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旁边。
正喝完最后一口汤的绘梨衣,迷茫地抬起头。
她看着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
绘梨衣歪了歪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哭了?是面太好吃了吗?
绘梨衣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正在用纸巾擦嘴的程随。
“程随,他们在干嘛?”绘梨衣小声问道。
程随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轻轻推了绘梨衣一下,指了指那个哭得最惨的老头。
“绘梨衣,那个卖拉面的老爷爷,其实是你的爸爸。”
程随柔声说道,“那两个是你哥哥,他是你爸爸。你们是一家人。”
“爸爸?”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哥哥,没有爸爸。
橘政宗从来没有让她叫过爸爸。
“嗯,是亲生爸爸。”程随鼓励道,“去吧,他们都在等你呢。”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理解“爸爸”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老爷爷身上有让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心的气息。
就像是……回家的感觉。
绘梨衣放下碗,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不自觉地迈了过去,走到了上杉越的身后。
上杉越感觉到了什么,松开两个儿子,转过身。
当他看到那个有着一头暗红色长发、长得像极了他死去的母亲的女孩站在面前时,老人的心都要化了。
“绘梨衣……”
上杉越颤抖着伸出手。
绘梨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靠了过去,钻进了那个带着油烟味、却异常温暖的怀抱。
“爸爸。”
绘梨衣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小声叫了一句。
这一刻,上杉越觉得,哪怕现在让他立刻去死,他也无憾了。
此时正值一月。
按照常理,东京的樱花最早也要等到三月底才会开放。
但因为之前白王诞生引发的元素乱流,导致整个东京的气候发生了异常。
街道两旁,原本光秃秃的樱花树枝头,竟然在一夜之间挂满了粉白色的花苞。
一阵微风吹过。
无数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迟来的粉色大雪,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过伤痛的城市。
樱花树下。
被命运捉弄了半个世纪的一家人,终于摆脱了血统诅咒,在这漫天花雨中重新拥抱在了一起。
不远处,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三个身影正坐在护栏边,晃荡着双腿,看着下面这温馨的一幕。
“哇哦——”
夏弥手里举着一个甜筒,一边舔一边发出感叹,“真是感人的一幕啊,看得我都想哭鼻子了。”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高马尾在风中晃荡,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少女。
诺顿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
“确实不错。”诺顿淡淡地评价道,“不过有点像日式伦理剧里会出现的剧情。”
在他旁边,康斯坦丁正专心致志地舔着手里的草莓味冰淇淋,吃得满嘴都是粉红色的奶油。
夏弥看着下面相拥的一家人,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看到他们,我就想到家里那个笨蛋哥哥了。”
夏弥叹了口气,咬了一口甜筒的脆皮,“也不知道他在尼伯龙根里怎么样了,有没有饿肚子。”
诺顿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这次这么大的场面,你怎么没把芬里厄带出来?”
按理说,大地与山之王是双生子,力量最强。
如果芬里厄在场,打那个伪白王应该更轻松才对。
“他太笨了。”
夏弥撇了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而且他现在那个体型,几百米长的龙躯,带出来往哪放?”
“我把他关在尼伯龙根里看电视呢,省得他出来给我惹麻烦。”
诺顿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投篮命中。
他看着远处那漫天飞舞的樱花,又看了看楼下那些正在重新建设家园的人类。
“现在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诺顿突然说道,“虽然乱了点,但确实比我们那个时代要有活力得多。”
他转头看向夏弥,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耶梦加得,你不打算让芬里厄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么?”
夏弥愣了一下。
她看着下面那个正被父亲和哥哥们包围着的绘梨衣,和女孩脸上那纯真幸福的笑容。
良久。
夏弥突然笑了一下。
“是啊。”夏弥轻声说道,“带芬里厄出来逛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