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雨势收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诺顿随手将一只刚爬上岸、还没来得及嘶吼的尸守踢回海里。
尸守覆盖着铁鳞的躯体一接触到高温的海水,就被烫得冒出白烟。
“哥哥。”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男孩趴在诺顿的背上,抬着头,清澈的大眼睛盯着西方的天空。
“怎么了?”诺顿并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拍了拍弟弟抓在他肩膀上的小手。
掌心里传来温度,康斯坦丁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那个方向……”康斯坦丁伸出手指,指向富士山的位置,“哥哥你感受到了吗?让人讨厌的气息。”
诺顿没有作声。
他当然感受到了。
作为四大君主之一,他对同类的气息异常敏感。
哪怕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哪怕中间隔着无数的高楼大厦和钢筋水泥,那从富士山方向传来的威压依旧让他胸口发紧。
毕竟那是超越普通龙类的存在,凌驾于四大君主之上,曾经试图挑战黑王权柄的叛逆者。
白色的皇帝。
“祂已经苏醒了。”诺顿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了。他摸了摸康斯坦丁的脑袋,“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康斯坦丁把脸贴在诺顿的后背上,闷闷地问道:“哥哥,程随真的能战胜那种存在么?那是白王啊……就连我们也……”
剩下的话康斯坦丁没有说出口,
在龙族森严的血统阶级里,白王是仅次于黑王的至尊。
诺顿悠悠地看着远方那片翻滚的云层。
“现在我们也只能相信程随了。”诺顿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康斯坦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康斯坦丁突然笑了一下,笑声清脆:“哥哥真的变了好多。”
“嗯?”诺顿挑了挑眉,“哪里变了?”
“以前的哥哥那么傲慢。”康斯坦丁蹭了蹭诺顿的后背,“那时候哥哥总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兄弟,其他的都是敌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但是现在……哥哥却愿意去相信一个人类。”
诺顿愣了一下。
“啪!”
诺顿反手就在康斯坦丁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哎哟!”康斯坦丁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哥哥。
“少废话。”诺顿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命都是我从他手里换过来的,还是他帮忙才把你从青铜城带出来的。欠了人家这么大的人情,你觉得我还能在他面前傲慢起来吗?”
康斯坦丁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嘟囔道:“也是哦……”
他趴回诺顿的背上,沉默片刻,又突然问道:“哥哥,如果程随失败了呢?”
风突然大了。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如果程随失败了,那就意味着白王完全复苏。
新登基的白色皇帝,绝不会允许四大君主继续存在。
祂会收回所有的权柄,将所有的逆臣都送上断头台,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王座。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诺顿看了眼背后的康斯坦丁。
小家伙虽然恐惧,但依旧全然地依赖着他。
“如果他失败了……”
诺顿吸了口气,原本黑色的瞳孔中,熔岩般的赤金色亮起,化作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我们就只能死战了。”
诺顿的声音异常平静,“新的白王不会允许四大君主的存在,我们没有退路。”
“我们真的能打败白王么?”康斯坦丁小声问。
“当然打不过,我们可能会战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诺顿转过头,看着康斯坦丁那张稚嫩的脸。
“康斯坦丁,你怕死么?”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睛。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康斯坦丁的声音软软糯糯,“死亡并不可怕,死亡只是一场长眠。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不管是睡觉还是醒着,我都无所谓。”
诺顿怔怔地看着弟弟。
过了许久,他笑了,伸手用力揉乱了康斯坦丁的头发。
“傻小子。”
……
源氏重工,地下深处。
原本整洁明亮的地下通道,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墙壁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抓痕,地面上铺满了死侍的碎块和黑色的污血。
夏弥坐在一块凸起的混凝土石块上,挠了挠头。
“这气息……真是让人不爽啊。”
她皱着眉头看向天花板,视线似要穿透厚厚的土层,望向那个正在复苏的存在。
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她对大地的震动最为敏感。
她清晰地察觉到,整个日本岛的地壳都在颤抖,像畏惧君威的臣子般瑟瑟发抖。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那种位格上的压制力,已经让她体内的龙血开始躁动不安。
“早知道日本的情况这么复杂,我就把自家那个笨蛋哥哥带过来了。”夏弥自言自语地抱怨道,“芬里厄虽然脑子笨了点,除了吃薯片就是看电视,但在打架这方面,他是真的能打啊。”
如果芬里厄在这里,那个大家伙肯定会一边喊着“姐姐我怕”,一边一巴掌把那些死侍拍成肉泥吧。
想到自家的巨型宅男,夏弥忍不住叹了口气。
绘梨衣正蹲在夏弥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听到夏弥的抱怨,绘梨衣抬起头。
她拿起小本子,刷刷刷地写了一行字,然后举到夏弥面前。
“夏弥姐姐也有哥哥吗?”
夏弥看了一眼本子,翻了个白眼:“嗯,有个哥哥。不过不像你的那两个哥哥那么聪明能干。”
“我的哥哥就是一个笨蛋。”夏弥撇了撇嘴,语气嫌弃,眼神却柔和下来,“整天就知道吃,智商也就和你手里那根树枝差不多。”
绘梨衣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
智商和树枝差不多?那确实很笨呢。
绘梨衣又低头写了一行字。
“但是夏弥姐姐提起哥哥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绘梨衣举起本子,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弥,“夏弥姐姐的哥哥,很爱夏弥姐姐吧。”
夏弥愣了一下。
她看着绘梨衣那张单纯无邪的脸,突然有些接不上话。
爱吗?
那个傻大个,为了保护自己,甚至愿意去死。
“是啊……”夏弥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个笨蛋,很爱我。”
随后,她像是在掩饰,坏笑着伸手捏了捏绘梨衣的脸蛋。
“哟,看不出来啊,绘梨衣也懂什么叫爱了呀?”
夏弥凑近绘梨衣,低声问道,“那你爱不爱程随啊?”
“!”
绘梨衣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慌乱地摆着手,手里的本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看着绘梨衣这副可爱的模样,夏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因白王气息带来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原本就已经扭曲变形的安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合金门板炮弹般飞了进来,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源稚生收回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看到安然无恙坐在尸堆中间聊天的两个女孩,源稚生松了口气。
“你们……”源稚生喘着粗气,看着夏弥和绘梨衣,神情复杂,“没事就好。”
夏弥挑了挑眉,“你也太慢了吧?”
源稚生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周围惨烈的景象,那些被挤压成肉泥的死侍,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个少女实力的认知。
随即源稚生凝重地说道,“这里不安全了,赶紧跟我上去。”
夏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她拉起绘梨衣的手:“走吧,正好我也饿了,上去找点吃的。”
……
源氏重工,一层大厅。
当夏弥和绘梨衣跟着源稚生走出电梯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忙碌的蛇岐八家干部、全副武装的执行局专员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这两个女孩。
或者说,是集中在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身上。
刚才监控里的画面,他们都看见了。
那种挥手间山崩地裂、谈笑间屠灭死侍群的恐怖力量,给这群崇尚暴力的黑道分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人们的目光复杂,原本挡在路中间的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夏弥昂着下巴,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中。
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对身边的绘梨衣小声炫耀道:“看到没?这就叫王霸之气!这群凡人肯定是被本姑娘刚才的英姿给震慑住了!”
绘梨衣不太懂什么是“王霸之气”,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源稚生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天空中传来,震得源氏重工大厦的防弹玻璃嗡嗡作响。
大厅里的灯光闪烁不定,所有人都看向窗外。
“怎么回事?”
“地震了吗?”
人群骚乱起来。
夏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大厅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的天空。
“来了。”夏弥低声说道。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西方,富士山的方向。
笼罩山顶的厚重乌云,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云层向四周疯狂退散,露出了后面的天空。
在那被撕开的云层之下,一个顶天立地的紫色巨人,正耸立在富士山边。
巨人身披厚重的铠甲,背后生着双翼,手中握着一把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巨剑。
宛如神话中走出的战神,散发着一往无前的霸道气息。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依然让源氏重工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呼吸困难。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夏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紫色巨人,熔岩般的黄金瞳收缩,整个人愣愣出神。
“这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