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恶龙。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须弥座。
尸守之王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球盯着平台上渺小的人类,就像是大象在俯视一群蚂蚁。
它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地从水中直立起上半身。
随着它的动作,大量的海水从它身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吗?”
乌鸦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那头怪物,喃喃自语,“这玩意儿得用战列舰的主炮才能轰得动吧?”
“别废话了!”
源稚生的吼声打断了众人的恐惧,“所有人!立刻撤离甲板!退入掩体!”
他一边大喊,一边冲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起话筒。
“呼叫岩流研究所!我是源稚生!请求火力支援!重复!请求火力支援!”
然而,通讯器里只传来一片嘈杂的电流声。
强烈的磁场干扰切断了须弥座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尸守之王猛地扬起巨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向须弥座的边缘。
“轰隆!!!”
一声巨响。
钢铁扭曲,火花四溅。
须弥座那坚固的合金装甲在尸守之王的撞击下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整个平台剧烈倾斜,无数设备滑落海中。
“该死!”
源稚生稳住身形,眼中的金色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既然无法呼叫支援,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如果让这种怪物突破防线,登陆日本本土,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东京会被夷为平地,无数人会死去。
作为蛇岐八家的皇,他必须拦住它。
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源稚生的皮肤下浮现出青色的血管。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个人在瞬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源稚生的衣袖,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那种怪物不是靠刀剑能解决的!我们应该先撤退……”
源稚生没有理会矢吹樱的话,目光牢牢地锁定着那头正在准备第二次撞击的尸守之王,“如果我们走了,这东西就会顺着洋流进入东京湾!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他转过头,看向乌鸦和夜叉。
“乌鸦!夜叉!带着樱离开!这是命令!”
“少主!”夜叉急了,拔出腰间的短刀,“我们是您的家臣!哪有家臣扔下主公逃跑的道理?要死一起死!”
“没错。”乌鸦也重新点了一根烟,虽然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毫无动摇,“我们虽然是混混出身,但也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
“混蛋!”
源稚生怒骂道,“你们留下来有什么用?快滚!去联系家族,调动驱逐舰编队!这是唯一能杀死它的办法!”
乌鸦猛地吸了一口烟,看着源稚生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
他知道源稚生是对的。
他们留下来只是累赘。
他咬了咬牙,把烟头扔在甲板上狠狠踩灭:“走!”
乌鸦一把拽住还想冲上去的樱和夜叉,声音嘶哑,“别让少主分心!我们走!”
源稚生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手中的蜘蛛切和童子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前方是遮天蔽日的巨兽,身后是狂风暴雨的大海。
他独自一人站在破碎的甲板上,宛如中世纪故事里独自迎向恶龙的骑士。
孤独却又悲壮。
尸守之王咆哮着,巨大的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了下来。
源稚生正准备发动决死冲锋。
就在这时。
“锵——”
一声清越的拔刀声穿透了风雨和怪物的咆哮,清晰地钻进了源稚生的耳朵里。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斩断世间的一切杂音。
源稚生愣了一下。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只见在他的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在狂风中飞舞,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
绘梨衣。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柄红色的长刀。
她的表情依然有些木讷,在她周围一个无比强大的领域正在无声地扩张。
“绘梨衣?你怎么……”
源稚生的话还没说完,绘梨衣已经动了。
她没有看源稚生,只是抬起手中的长刀,遥遥地指向了那头正在扑下来的尸守之王。
言灵·审判。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言灵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比如君焰或者青铜御座。
但审判不同。
它是为了处决而生的。
它是神的权柄,是不可违抗的死亡命令。
随着绘梨衣刀锋的指向,周围翻滚的海水突兀地静止了。
紧接着,方圆百米内的海水骤然结冰。
那些冰块违背了重力规则,缓缓地浮空而起,悬浮在绘梨衣的周围。
在审判领域的加持下,这些脆弱的冰块被赋予了极致的锋利属性。
每一块碎冰,都变成了一柄足以切金断玉的利刃。
尸守之王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转身想要逃回深海。
但已经晚了。
绘梨衣的手腕轻轻一抖。
长刀挥下。
“唰——”
无数悬浮的碎冰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碎冰风暴吞没了尸守之王庞大的身躯。
源稚生的视线被漫天的冰屑遮蔽,他只能听到冰块切入肉体的沉闷声响,以及尸守之王那凄厉至极的哀嚎。
那哀嚎声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
碎冰和鲜血在海面上旋转飞舞,将黑色的夜空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风暴停息。
所有的碎冰都落回了海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源稚生呆呆地看着前方。
原本遮天蔽日的尸守之王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一具巨大的森白龙骨,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所有的血肉都在刚才那场风暴中被剔除得干干净净,曾经不可一世的尸守之王如今只剩下一具森白的骨架。
就像一场残酷的凌迟。
这就是审判。
这就是上杉绘梨衣的力量。
源稚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一直都知道绘梨衣很强,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这种令人绝望的强大。
绘梨衣缓缓收刀入鞘。
“咔哒。”
刀镡撞击刀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女孩看都没看那具龙骨一眼。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绘梨衣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衣领,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处。
因为刚才全力施展言灵·审判的缘故,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此刻已经浮现出了几道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这是龙血侵蚀的痕迹,是使用力量的代价。
绘梨衣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可以回房间和Naruto聊天了。
想到这里,女孩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向着船舱的方向走去,只给源稚生留下一个红白色的背影。
远处,刚刚登上救生艇的乌鸦、夜叉和樱,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就是……”
乌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这就是月读命么……”
夜叉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源稚生站在原地,看着绘梨衣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龙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作为皇,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东西,绘梨衣只是发动了一下言灵就解决了。
但他很快振作了精神。
不管怎么说,危机解除了。
“清理现场。”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疲惫,却重新恢复了威严,“联系大家长,封锁消息。”
……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场战斗发生的几千米深的水下。
爆炸的余波虽然没有摧毁神葬所,却传递到了更深的海渊之中。
在一艘早已沉没多年、被厚厚的血肉覆盖的二战战列舰残骸内部。
无数血管一样的增生组织疯狂蠕动,覆盖着一个宛如心脏般搏动的胚胎。
隐隐还可以看见胚胎之内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是尚且没有被白王遗骸同化、属于海洋与水之王卵。
爆炸的震动似乎惊扰了它的沉睡。
胚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如同鲸鱼吟唱般的次声波,从胚胎中发出。
这道声波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海水,以惊人的速度在深海中传播,最终传递向了遥远的北冰洋深处。
北极圈,冰封的海洋之下。
万年不化的冰层深处。
一双无比巨大,如同熔岩般炽热的金色瞳孔,在此刻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