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咖啡和一种紧绷的亢奋气息。
巨大的“烈风”作战计划草图已经覆盖了整面墙壁,蓝色箭头如同狰狞的毒蛇,从多个方向扭曲着扑向地图中央那片被特意加粗、染成深红的晋西北核心区域。
岩松义雄站在图前,背对着长条会议桌旁正襟危坐的十余名将佐军官。
他手中细长的金属指挥棒,此刻仿佛不是指挥工具,而是一柄急于饮血的刺刀,在图上游走,发出细微而冰冷的“沙沙”声。
“……第41师团,配属独立战车第7中队之主力,沿同蒲线南下,在阳曲完成最后集结后,由此处——”
指挥棒重重戳在阳曲以西、靠近老君沟方向的某个点,“作为‘烈风’之主攻铁拳,正面强攻,吸引并力求击破八路军之主力兵团,尤其是林野、李云龙部!”
“第47师团,加强野战重炮兵第12联队,秘密运动至清源县东北、原我军控制区之边缘。
待主攻方向吸引住敌主力后,由此侧翼突然杀出,直插平安县与清源县结合部,实施分割、包围!”指挥棒划出一道凌厉的斜线。
“现有之第36师团余部、独立混成第9旅团等部队,负责全面清扫、封锁外围山区,清剿残敌,保护漫长补给线,并严防八路军其他游击区之增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透出决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军官,眼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火焰:
“此次作战,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扫荡!我们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歼灭!不是占领,是彻底摧毁!帝国调拨如此重兵予我第一军,目的只有一个——”
他停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将晋西北八路军及其所谓根据地,从地图上,永久地抹去!寸草不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随即被更狂热的“嗨依!”所取代。
军官们的脸上,因兵力剧增而带来的底气,和对即将到来的“辉煌胜利”的憧憬,混合着对老君沟惨败的恐惧与急于雪耻的躁动,让他们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各部队,务必于三十日内完成所有战前准备!兵员补充、弹药囤积、装备熟悉、情报核实、路线侦察、后勤保障……我要看到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岩松的声音陡然拔高,“特高课!”
“嗨依!”特高课负责人猛地起立。
“‘惊雷’计划,同步启动!”岩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要在‘烈风’刮起之前,晋西北的内部,先响起连绵不绝的‘惊雷’!具体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保证让八路军后方,永无宁日!”
“航空兵!”
“嗨依!”
“从即日起,增加对平安县、清源县及所有疑似军事目标、交通节点的侦察与骚扰性轰炸频率!
我要让林野的人,白天钻洞,晚上也别想睡安稳觉!用炸弹和燃烧弹,告诉他们,帝国的力量,即将降临!”
“嗨依!”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根根绞索,被岩松和他的参谋们,精心编织,缓缓套向晋西北的脖颈。
整个第一军,如同一台被注入疯狂燃料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
…………
晋西北,平安县指挥部。
气氛同样凝重,却是一种沉静如山、蓄势待发的凝重。
油灯下,林野、赵刚、以及刚刚从各防区紧急召回的几名主要军事干部——李云龙、孔捷、程瞎子、吴长海、张大彪,还有魏大勇,围坐在一张铺着大幅手绘敌情态势图的方桌旁。
图上,代表日军可能集结和进攻方向的蓝色箭头,比之前任何一张图都更加粗大、更加密集,如同几柄沉重的战斧,悬在根据地的头顶。
从魏大勇和内线“鱼肠”冒险传回的情报碎片,正一点点拼凑出“烈风”计划的狰狞轮廓。
“两个新编师团,估计总兵力超过三万五千人,加上原有的残兵和加强的特种部队,岩松这次能动用的进攻兵力,可能接近五万。”
赵刚指着图上标注的数据,声音平稳,但眉头紧锁,“关键是重装备,战车和重炮,这是我们以前没正面硬扛过的。”
李云龙“啪”地一拍桌子:“五万咋了?铁王八咋了?老子当年……”
他话没说完,看到林野平静扫过来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嘟囔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孔捷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主攻方向的粗大箭头:“他们想从阳曲方向,再走老君沟的老路?还是想另辟蹊径?”
“老君沟他们吃了亏,地形也熟悉了,未必会再钻。”
程瞎子分析道,“但阳曲以西地形相对开阔,有利于他们的战车和重炮展开,从那里主攻,符合鬼子仗着火器优势打碾压战的习惯。”
吴长海补充:“侧翼这个第47师团加重炮,威胁很大。如果他们突破结合部,真的把我们分割开,那就被动了。”
张大彪挠头:“咱们的兵力,满打满算,能拉上去硬碰硬的主力,也就一万多。
加上县大队、民兵,总人数虽多,但火力、机动、训练差距摆在那里。正面对抗,吃亏。”
魏大勇沉声道:“鬼子的特高课和伪军最近活动异常频繁,小股渗透、散布谣言、甚至试图破坏我们新建的仓库和道路。
‘鱼肠’同志警告,岩松可能有一个代号‘惊雷’的配合计划,旨在战前扰乱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林野身上。
林野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日军的箭头,移到根据地的山川、河流、村庄、地道网络标记。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比。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同志们,压力空前,危险空前。岩松想用绝对的优势兵力火力,把我们压垮,碾碎。他学‘聪明’了,不再分兵冒进,想用重锤砸铁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他忘了一点,或者他从来就没明白——我们不是铁砧,我们是水,是藤,是这片土地本身!”
“第一,”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地道网络标记上,“我们的根,在地下。
鬼子再来五万,十万,他能钻到地底下来打吗?‘烈风’再猛,能刮进地道里吗?
各部队,各村民兵,立即检查、完善、扩展所有地道网络!关键节点,要设置多重防御和陷阱。要把我们的地下,变成敌人的迷宫和坟墓!”
“第二,”他指向山区,“我们的盾,在山上。鬼子有战车重炮,但在晋西北的崇山峻岭、沟壑纵横面前,它们的威力要打多少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