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比一条糟糕的消息,如同冰水般接连浇在岩松头上。他脸上的得意渐渐僵硬,转为惊疑,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不……不可能!”他踉跄着扑到电台前,一把抢过话筒,对着里面嘶吼:“我是岩松义雄!各联队到底什么情况?!立刻报告准确位置和敌情!立刻!”
回答他的是更加嘈杂的电流声、隐约的爆炸和惨叫声,以及参谋们惊慌的汇报:
“司令官!第224联队联队长玉碎!”
“第223联队无法建立有效指挥!”
“与一线天后方部队完全失去联系!”
作战室里彻底乱套了。军官们面色惨白,面面相觑,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笠原幸雄的警告,可能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残酷的现实!
岩松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他看着地图上老君沟那个点,看着那几支深深插入却突然停滞、继而开始闪烁代表“危急”红色信号的蓝色箭头,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仿佛能看到那狭长的山谷里,他的精锐士兵正在弹雨和爆炸中成片倒下;
能看到他寄予厚望的联队长们一个个毙命;能看到他那无坚不摧的“铁锤”,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巨钳死死夹住、扭曲、碎裂……
“噗——”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未愈,岩松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司令官阁下!”几个参谋慌忙上前扶住。
笠原幸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同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和深切的焦虑。
他立刻转身,对方面军直属通讯官厉声道:“立刻以特急电文上报方面军司令部!
第一军主力于老君沟地区陷入八路军重兵埋伏,情况万分危急,损失惨重!请求司令部立即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然后,他不再看昏厥的岩松,大步走到指挥台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乱作一团的参谋们下令:“现在,由我暂时接管指挥!命令!”
所有军官下意识地挺直身体。
“第一,立刻命令阳曲、清源(鬼子仍控制部分外围据点)所有能动用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老君沟方向攻击前进,尝试打开通道,接应被困部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第二,命令航空兵第5飞行团,集中所有力量,对老君沟八路军伏击阵地进行无差别轰炸!不要顾及可能误伤!压制敌方火力!”
“第三,命令所有后方部队、后勤单位,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防止八路军趁势扩大战果或偷袭!”
“第四,全力尝试恢复与老君沟被困部队的通讯,哪怕只联系上一支小队!告诉他们,援军在路上,务必坚持,各自为战,寻机突围!”
笠原的命令清晰而急促,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指挥系统。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远水解不了近渴,老君沟里的部队,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这场惨败,对于第一军,对于岩松义雄,甚至对于整个华北日军的士气,都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笠原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司令部,投向西方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晋西北的棋局,恐怕要被林野彻底翻盘了。
…………
老君沟,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日军的抵抗比预想的更为顽强。虽然遭遇突然打击,损失惨重,指挥瘫痪,但毕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残存的鬼子军官和士官开始自发组织起来,依托谷底有限的巨石、凹坑,甚至同伴的尸体,构筑起一个个临时的抵抗点,进行绝望而凶狠的反击。
子弹在空中尖啸着穿梭,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双方士兵的距离在有些地方已经拉近到几十米甚至十几米,惨烈的近战和肉搏不时爆发。
东侧山梁,李云龙打光了重机枪的弹板,随手将发烫的枪身扔给弹药手,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
“一营!跟老子冲下去!把谷底那几个鬼子火力点给老子敲掉!”
“团长!太危险了!”警卫员试图阻拦。
“危险个屁!小鬼子都快被咱们捶扁了,还敢扎刺?老子就要把他们这口气彻底打没!”
李云龙不顾阻拦,纵身跃出掩体,如同猛虎下山般向山下冲去。
一营的战士们见状,热血上涌,纷纷挺着刺刀、举着手榴弹,跟着团长发起了反冲锋!
北侧,孔捷相对沉稳,但手下丝毫不慢。
他指挥部队利用火力优势,逐个清除日军残存的机枪阵地和掷弹筒小组,稳步压缩鬼子的活动空间。
同时,派出精干的小分队,从侧翼迂回,分割、包围小股顽抗之敌。
“注意节省弹药,瞄准了打!鬼子没多少后劲了!”孔捷的声音通过喊话筒在阵地上回荡。
南口,程瞎子打得最是“富裕”。772团的弹药储备相对充足,此刻他将迫击炮集中使用,对任何试图集结或冲击南口的日军人群进行覆盖射击。
机枪火力则死死锁住出口,打得谷口附近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线天方向,魏大勇的特战队在制造了山崩断敌退路后,并未闲着。
他们如同幽灵般在崖壁上移动,用绳索滑降,用精准的射击和手榴弹,清理被堵在峡谷后段、惊慌失措的鬼子辎重兵和后卫部队,不给他们任何整顿或开辟通道的机会。
王二狗带领的清源县大队第三中队,也奉命加入了外围的清剿和警戒。
他们配合主力部队,搜杀逃入山林的小股鬼子散兵,并警惕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军。
战斗从黎明一直持续到正午。
夏日的太阳升到头顶,炽热的阳光照射在硝烟弥漫、尸骸狼藉的山谷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焦臭,形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战争画卷。
日军的抵抗越来越弱。弹药即将耗尽,有组织的反击基本停止,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射击和少数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发起的自杀式冲锋。
当李云龙亲手用刺刀挑翻最后一个挥舞军刀、嚎叫着冲上来的鬼子少佐时,整个老君沟谷地,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依旧袅袅升腾;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偶尔补枪的声音,断续传来。
赢了。
一场精心策划、大胆执行、近乎完美的歼灭战!
林野站在平安县城墙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他听着远方终于平息的枪炮声,看着逐渐消散的烟尘,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赵刚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激动:“老林……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似乎还能闻到百里外传来的淡淡硝烟味。
“是啊,我们做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不是结束。岩松还没死,鬼子还在。
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救治伤员,安抚百姓,防备报复……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