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岩松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他不愿去深想的是,经此一役,他麾下部队对“八路军神出鬼没”的恐惧感再次加深,尤其是那些即将担任“铁锤”前锋和侧翼警戒的部队。
而“拔牙”行动的成功,则极大提振了晋西北军民的信心。林野的利刃已经出鞘并见血,下一次,它会指向哪里?
平安县城内,林野接到魏大勇的详细战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轻松一些的笑容。
“干得漂亮!告诉吴长海和所有参战同志,给他们记大功!”他转向赵刚,“老赵,把这次胜利的消息,用合适的方式传递出去,鼓舞士气。
同时,也要提醒各部,岩松吃了大亏,必定疯狂报复。真正的硬仗,马上就要来了。让同志们,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迎接‘铁锤’!”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野狼峪的惨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岩松义雄脸上,更抽在整个第一军的脊梁上。
耻辱、暴怒,还有一丝被猎物反噬的惊悸,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
紧急召开的高层会议,气氛比地下作战室更加压抑。
岩松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像一头困兽般在长桌尽头来回踱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他将那份被他揉皱又展平的战报再次狠狠拍在桌上。
“诸君!都看清楚了吗?”岩松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变得嘶哑扭曲,“林野!他不仅看穿了我们的‘铁砧’,还把它砸烂了!这是对帝国陆军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他猛地停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噤若寒蝉的将佐们:“多田俊司令官在看着我们!方面军司令部在等着我们的‘显著成效’!我们还有时间按部就班吗?”
“司令官阁下,”中岛康健沉声道,他脸上的伤疤微微抽动,“野狼峪的损失确实严重,但‘铁锤’主力尚在。
我建议,立即发起‘铁锤’行动!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优势,从正面碾压过去!林野的诡计在堂堂正正的碾压面前,作用有限!”
“不!”岩松断然否决,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仅仅正面碾压还不够!
林野敢拔我的‘牙’,我就要让他和他的根据地,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我要的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彻底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碾碎他们每一丝希望!”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狠狠划过晋西北根据地:“命令:第一,‘铁锤’行动提前至十天后!
所有部队,包括刚刚补充完毕、尚未完全恢复的‘山岳战特遣队’残部,全部投入进攻!不再有任何保留!”
“第二,改变战术!放弃初期缓慢推进、修建据点的设想!我要第一波攻势,就如真正的铁锤,以最快速度、最大火力,砸向平安县、清源县核心区域!
沿途所有村庄、集镇,无论有无抵抗,一律实行‘三光’!烧光!杀光!抢光!我要把这片土地变成焦土,让八路军无处藏身,让百姓不敢再支持他们!”
笠原幸雄微微皱眉:“岩松君,如此强度的无差别扫荡,国际舆论和方面军司令部那里……”
“顾不了那么多了!”岩松低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这是战争!
对林野这样的敌人,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我要用血与火,让所有人都记住,反抗皇军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狠厉之色更浓:“第三,命令航空兵第5飞行团,从即日起,加强对平安县、清源县所有疑似目标:
无论是军营、村庄、集市,甚至只是大片田野——进行不间断的轰炸和扫射!我要让他们的天空永远布满死亡的阴云!”
“第四,”岩松看向特高课负责人,声音冰冷,“启用所有潜伏和收买的棋子,不计代价!
散布谣言,制造恐慌,刺杀他们的干部,破坏他们的设施!特别是那个李云龙,给我重点关注!我要让他和他的部队,寸步难行!”
一道道充满戾气和毁灭意味的命令,从太原这座阴森的堡垒发出。
日军这台战争机器,在遭受重创和主帅的疯狂驱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运转起来。
压力,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陡然向晋西北根据地席卷而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天空。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当天下午,凄厉的防空警报就第一次在平安县城上空拉响。
六架鬼子轰炸机在战斗机护航下,掠过城墙,投下了第一批炸弹。
虽然大部分落在了城外空地,但巨大的爆炸声和低空掠过的轰鸣,依旧让城内百姓经历了久违的恐慌。
紧接着,是边缘村庄的噩耗。
清源县以西五十里,一个叫杏花沟的平静山村。这天清晨,村民们像往常一样起床劳作。
突然,村外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马蹄声。一支约两百人的鬼子骑兵部队,如同黑色的旋风般冲进村子。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先侦察、喊话,而是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快跑啊!鬼子来了!”凄厉的呼喊瞬间被枪声和惨叫声淹没。
王二狗带领的县大队第三中队一个班正在附近执行警戒任务,听到枪声拼命赶来,但已经晚了。
他们只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听到村子方向传来零星的抵抗枪声和鬼子野兽般的嚎叫。
等他们冒险抵近时,鬼子骑兵已经扬长而去,留下的是仍在燃烧的废墟、横七竖八的村民尸体,以及被洗劫一空的粮窖。
整个杏花沟,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
消息传来,清源县大队部一片死寂。
王二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睛通红,却强行压下了立刻带队追击的冲动。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是机动的骑兵,追不上。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惨剧在根据地边缘不同地点接连上演。鬼子改变了策略,以大队甚至联队规模的精锐部队,在飞机侦察指引下,突然扑向某个区域,进行快进快出的毁灭性扫荡。
他们不再追求占领和建立据点,只追求最大限度的破坏和杀戮。
平安县以北,孔捷的独立团一个连隐蔽的营地遭到鬼子一支精锐步兵大队的突袭。
双方在山区展开激战,独立团虽然依托地形节节阻击,但鬼子火力凶猛,配合娴熟,并且呼叫了炮火支援。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独立团伤亡数十人,被迫放弃营地,向更深的山林转移。鬼子在摧毁营地后,并未深入追击,而是迅速撤离。
李云龙的新一团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几股冒充八路军的鬼子特务变得更加猖獗,他们不再满足于抢掠,开始有针对性地袭击新一团的零星哨所、运输队,甚至试图偷袭团部所在地。
虽然都被挫败,但这种无孔不入的骚扰和实实在在的伤亡,让李云龙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更加谨慎。
张大彪的侦察小队倒是抓到了两个舌头,证实了岩松特高课确实在重点“关照”他李云龙。
更可怕的是空中威胁。鬼子的飞机开始频繁光顾,不仅轰炸城镇,甚至对田野里劳作的百姓、山路上行军的部队进行俯冲扫射。
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算特别巨大,但这种随时随地可能从天而降的死亡,极大地干扰了根据地的生产、运输和部队调动。
平安县城内,气氛空前紧张。城外不断有遭受袭击的难民涌入,带来了各种悲惨的消息和恐慌的情绪。医院的伤员开始增加。
赵刚组织的宣传队和政治干部疲于奔命,既要安抚民众,揭露鬼子暴行,又要加强内部审查,防止恐慌蔓延和敌特趁机作乱。
兵工厂的“外壳”车间在一次空袭中被炸毁了一半,虽然核心设备和人员已转移,但依旧造成了损失和停产。
贸易路线几乎被完全切断,食盐、药品等物资的获取变得异常困难。
指挥部里,林野面前的战报和告急文书堆积如山。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但眼神依旧沉稳。
岩松的疯狂和提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如此暴烈、不计代价的全面施压,强度还是超出了部分预期。
“老赵,”林野看着地图上一个个新标注的受灾点和敌情箭头,“岩松这是狗急跳墙了。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凶残的手段,在我们彻底准备好之前,把我们压垮。”
赵刚面色凝重:“压力太大了。边缘区群众损失惨重,核心区人心浮动,部队频繁遭受袭击和轰炸,伤亡在增加,疲惫感也在积累。我们的回旋空间在被压缩。”
“是的,他在测试我们的韧性极限。”林野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想看我们会不会乱,会不会出错,会不会有人动摇。特别是,”他看向代表新一团方向的标记,“他想激怒李云龙,让他犯错。”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第一,命令各主力团,进一步化整为零!以排、班为单位,甚至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彻底融入山区、村庄、地道!
放弃任何固定营地!原则只有一条:保存自己,伺机袭扰!绝不与鬼子重兵集团正面纠缠!”
“第二,民兵和县区武装,任务调整!以保护群众转移、掩护地道入口、实施地雷战和冷枪战为主。
告诉王二狗他们,不要硬拼,要用我们的方式,让鬼子的每一次‘快进快出’都留下点代价!”
“第三,群众工作到了最关键时刻。组织坚强分子,带领群众向更深的山洞、更隐蔽的地道转移。
粮食藏好,水源保护好。同时,加强宣传,把鬼子的暴行和我们的决心,反复告诉每一个乡亲!这个时候,信心比粮食还重要!”
“第四,”林野目光锐利,“通知李云龙、孔捷、程瞎子、吴长海、张大彪、闵学圣,明天凌晨,用电台密语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岩松想用‘铁锤’乱砸,我们就给他这柄‘铁锤’,找几个‘钉子’碰一碰!不能总是被动挨打,是时候,在他最疯狂的关节上,给他敲一下闷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