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指挥部。
夜色深沉,但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吴长海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连日潜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将厚厚一叠手绘的地图、草图和密密麻麻的记录摆在林野面前。
“支队长,摸清楚了!”吴长海声音略带沙哑,但充满力量,“‘野狼峪’地形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峪口和两条隐秘的侧向小路进出。
峪内分为三个区域:生活训练区、装备储存区、以及疑似指挥和核心训练场。
吉田正一的特遣队大约三百人,装备精良,除了常规山地步兵武器,还配属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拆散运输)、至少八挺重机枪、大量的炸药和攀岩、爆破专用器材。”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他们训练极有规律。每天清晨和黄昏,会有两支巡逻队沿着固定路线巡视峪口及周边五里范围。
每三天一次,会在夜间进行模拟攻防演练,动用实弹和炸药,动静很大。最重要的是,”
吴长海加重语气,“他们的弹药库和那四门步兵炮的部件,集中存放在峪内最深处一个天然岩洞改建的仓库里,防守相对外围要松懈一些,因为他们更警惕外部渗透。
另外,他们日常饮用的水源,是峪内一条溪流的上游,取水点固定。”
林野仔细看着地图和记录,赵刚和魏大勇也凑了过来。
“好!情报非常关键!”
林野的手指在地图上“弹药库”和“水源”两点上敲了敲,“敌人自恃地形险要、警戒严密,把要害放在了相对靠后的位置,这是他们心理上的盲点。
我们这次行动,目的不是全歼这支特遣队——那会变成攻坚,得不偿失。
目标是:打疼他,打乱他,最好能打残他一部分核心战力,尤其是摧毁或严重破坏其重装备和弹药储备,让这只‘铁砧’在‘铁锤’落下时,无法发挥全力,甚至变成一块‘废铁’!”
他看向魏大勇和吴长海:“这次行动,代号‘拔牙’。由特战队和新编18团抽调的最精锐人员混编执行。大勇,你负责现场指挥。”
“是!”魏大勇挺直身体。
“行动要点:第一,秘密渗透,绝不从正面强攻。利用吴团长摸清的侧向小路和敌人巡逻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其防御纵深。
第二,重点攻击弹药库和装备存放点,使用延时起爆炸药,制造最大破坏。
第三,同时,对水源进行投毒——不是致命毒药,我们用巴豆和其他泻药研磨的混合粉末,目的是让大量敌人在接下来几天丧失或严重削弱战斗力。
第四,制造混乱,在破坏完成后,用冷枪、冷炮(掷弹筒)袭扰其营地,引起敌人恐慌和盲目射击,掩护撤退。
第五,行动时间,就定在他们下次夜间实弹演练的时候,利用爆炸声和枪声掩盖我们的行动动静!”
计划周密而大胆。魏大勇和吴长海领命,立刻开始挑选人员,准备装备。
特战队带来了珍贵的定时引爆装置、特制攀岩工具和经过伪装的巴豆粉包。
新编18团的精锐则提供了对当地山形地貌的极致熟悉。
两天后,午夜,野狼峪外围。
吉田正一站在营地边缘的瞭望哨上,满意地看着峪内正在进行夜间攻防演练的部队。
爆炸的火光不时亮起,机枪点射声在山谷间回荡。他的部队士气高昂,战术动作娴熟,对山地和坑道环境的适应力越来越强。
他相信,一旦“铁锤”行动开始,他的这支“铁砧”必定能让那些像泥鳅一样滑溜的八路军付出惨重代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支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利用演练的噪音和夜色的掩护,沿着他自以为隐秘的侧后山脊,用绳索和岩钉,悄无声息地滑降、渗透进了峪内。
这些身影穿着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服,脸上涂着黑炭,动作轻捷得如同山猫。
魏大勇亲自带领爆破组,吴长海带领袭扰和水源组,分头行动。
爆破组如同影子一般绕开了几处明暗哨,利用地形死角,接近了那个岩洞仓库。
洞口有两名哨兵,但注意力更多地被远处演练的声响吸引。
魏大勇打了个手势,两名特战队员从侧面悄然摸上,捂嘴、锁喉、拖入阴影,一气呵成。
进入岩洞,里面堆满了木箱,标记着弹药、炸药、炮零件。
队员们快速行动,将带来的烈性炸药块安置在关键支撑点和弹药堆积处,设定好延时起爆装置(设置在主力撤离后约半小时)。动作快而不乱,专业至极。
与此同时,水源组成功潜至溪流上游取水点附近。队员将大量研磨精细的巴豆粉包浸入水中,并用石块压住,让其缓慢释放。
确保接下来几天,凡是饮用此水的鬼子,都免不了一场“灾难”。
袭扰组则提前占据了峪内几处可以俯瞰营地的制高点,架起了掷弹筒和配备了瞄准镜的步枪,静静等待。
凌晨三点,演练接近尾声,鬼子部队开始陆续返回营地休息,警戒稍有松懈。
魏大勇看了一眼夜光怀表,对通讯员低语:“发信号,撤!”
三声模仿夜枭的短促叫声在峪内不同位置几乎同时响起。这是撤退信号。
爆破组、水源组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与外围接应人员汇合。
袭扰组在收到信号后,立刻行动!
“嗵!嗵!”几声闷响,几发掷弹筒炮弹划着弧线,准确地落在鬼子营地的空旷处和疑似军官帐篷附近,轰然炸响!
“啪!啪!啪!”几乎同时,精准的冷枪从不同方向射来,正在集合讲评的鬼子队列中,几名军官和士官应声倒地!
“敌袭!敌袭!全体警戒!”凄厉的警报声和鬼子的叫喊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刚刚放松下来的鬼子营地顿时大乱。吉田正一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敌人竟然能渗透到他鼻子底下发动袭击!
“不要乱!按照防御预案,抢占制高点!搜索敌人!”
吉田大声命令,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袭击来自多个方向,但火力并不密集,更像是骚扰。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什么?
鬼子部队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组织起来,向枪声和炮弹飞来方向盲目射击、搜索。
探照灯胡乱扫射,却很难捕捉到那些一击即退、融入黑暗的幽灵。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
“轰隆隆——!!!”
岩洞仓库方向,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山谷映得通红!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出,连远处的营地都感到地面震颤,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那是弹药和炸药被殉爆的恐怖景象!
“八嘎!仓库!我们的弹药和火炮!”吉田正一脸色瞬间惨白,失声惊呼。
他知道,完了!就算没有被完全摧毁,库存的重装备和弹药也必然损失惨重!这比损失几十个士兵更让他心痛!
紧接着,营地各处开始有士兵抱着肚子,脸色痛苦地冲向茅房……水源投毒的效果开始初步显现。
“救火!抢救物资!医疗兵!”吉田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分兵处理爆炸和大批“突发疾病”的士兵,整个野狼峪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
而此刻,魏大勇和吴长海带领的“拔牙”小队全体人员,早已远在数里之外的安全地点集合清点。除了一名队员在撤离时被流弹擦伤手臂,无一阵亡。
次日清晨,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岩松义雄看着眼前吉田正一发来的紧急战报,手都在微微发抖。
战报上写着:“……遭八路军精锐小股部队渗透袭击,弹药库、装备储存点遭严重破坏,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损毁,弹药损失超过六成……同时水源疑遭投毒,大量士兵出现严重腹泻,战斗力锐减……
袭击者身份、人数不明,行动后迅速消失……‘山岳战特遣队’短期内难以恢复预定作战能力……”
“啪!”岩松将战报狠狠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他花费巨大心血、寄予厚望的“铁砧”,还没正式派上用场,就先被林野敲掉了一排大牙!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对方行动之精准、狠辣、刁钻,完全打在了他的七寸上!这分明是对他之前那些“小手段”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击!
“八格牙路!林野!!”岩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铁砧”计划,还能在如此严密的防御下给予如此沉重的打击。这份胆略和战术执行力,远超他的预估。
笠原幸雄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岩松君,野狼峪的挫折,打乱了我们的整体部署。
‘铁砧’受损,会直接影响‘铁锤’行动的侧翼保障和清剿效果。方面军司令部如果知道……”
“不能让他们知道详情!”岩松猛地打断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命令吉田正一,全力救治伤员,统计损失,对外严格保密!
特别是重装备损失的情况!同时,命令后勤部门,不惜一切代价,优先补充‘山岳战特遣队’的装备和药品!必须让他们在‘铁锤’行动发起前,恢复基本战斗力!”
他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晋西北根据地,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
“林野,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铁砧’受损,但‘铁锤’依然在!我会加快准备,用更猛烈的火力,更残酷的扫荡,把你和你的根据地,彻底碾碎!”
他转身,对参谋厉声道:“传令各部,‘铁锤’行动准备提速!物资调配、兵力集结全部提前!
我要在一个月内,不,二十天内,发起总攻!我要让林野知道,激怒我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