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县城头，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内的百姓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确认真的是八路军打进城后，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许多人跑到街上，抱着战士们的胳膊又哭又笑。
“八路军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这两年……这两年可苦啊！”
“我儿子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再没回来……”
“我家闺女……”
战士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安抚百姓。有懂政策的政工干部开始宣讲：“乡亲们，清源解放了！
我们是八路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大家不要怕，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干活的干活！”
但恐慌仍然存在——不是对八路军的恐慌，而是对鬼子反扑的恐慌。
“同志，鬼子……鬼子会不会再打回来？”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
程瞎子正好路过，大声道：“老人家，您放心！鬼子敢来，我们就敢打！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话虽如此，但林野的电报指示很明确：速战速决，安定民心。
清源县衙大堂现在成了临时指挥部。闵学圣正站在刚挂起的清源县地图前，与几个营长部署城防。
“一营守东门，城墙上的弹坑要立即修补，沙袋不够就从鬼子兵营拆。二营守西门，重点防御方向。
三营作为预备队，同时组织巡逻队，维持城内治安。”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注意防空。鬼子的飞机很快就会来，城墙上的机枪全部架起来，虽然打不下来，但要让他们不敢低飞。”
另一边，程瞎子正在组织物资转运。清源县城的四个城门都打开了，一队队大车、驮马从仓库方向驶出，将缴获的物资运往城外隐蔽地点。
“粮食分散藏到附近村庄的地道里，弹药运回平安县，药品直接送医院。”程瞎子大声指挥，“动作要快！鬼子飞机不是吃素的！”
魏大勇的特战队没有休息，他们换上了鬼子的军装——这是林野特别交代的迷惑战术。
“分成三组。”魏大勇下令，“一组在城西十里处设观察哨，监视太原方向来敌；二组在城南五里处，监视阳曲方向；三组在城内，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队长，咱们穿这身……”一个队员指着身上的鬼子军装，有些犹豫。
“就是让鬼子误判。”魏大勇说，“他们从远处看，以为城里还是自己人，等靠近了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上午八点，鬼子的飞机果然来了。
六架轰炸机在三架战斗机护航下，出现在清源县城上空。
巨大的轰鸣声让城内百姓惊慌失措，许多人往家里跑。
但八路军早有准备。
城墙上，所有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火网。虽然打不下飞机，但迫使鬼子飞行员不敢低空投弹。
炸弹落在城外和城墙附近，爆炸声震耳欲聋。
有两颗炸弹落在城内，炸毁了几间民房，但百姓伤亡不大——大部分已经疏散。
空袭持续了二十分钟。飞机走后，城内冒出几处浓烟。
“抢救伤员！扑灭大火！”闵学圣亲自上街指挥。
战士们分成两拨，一拨救火，一拨救人。百姓看到八路军不顾危险在火场穿梭，对空袭的恐惧渐渐被感动取代。
“看看！这才是咱们的队伍！”
“以前鬼子飞机来，伪军自己先跑了！”
“快！帮八路军同志救火！”
百姓们自发加入救火队伍，从井里打水，传递水桶。军民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在硝烟中开始了。
空袭刚结束，侦察兵的报告就到了：太原方向，鬼子一个联队已经出发，距离清源还有四十里。
阳曲方向，鬼子两个中队出城，但行进缓慢——沿途不断遭到袭击。
闵学圣和程瞎子碰头。
“按林支队长的计划，咱们不该死守清源。”程瞎子说，“等鬼子大军压境，咱们就撤。”
“但不能撤得太难看。”闵学圣看着地图，“要给百姓信心，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逃跑，是战术转移。”
两人商议后决定：772团主力在城西布防，阻击太原方向的鬼子，新编17团主力在城南布防，阻击阳曲方向的鬼子。
但阻击是象征性的，主要是迟滞敌人，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
同时，政工干部开始动员百姓：“乡亲们，鬼子大部队要来了。咱们八路军暂时撤出县城，但不是逃跑，是跳到外线打游击！
大家有亲的投亲，有友的靠友，能进山的先进山躲一躲！”
一些百姓犹豫了：“八路军同志，你们……还回来吗？”
“回来！一定回来！”政工干部斩钉截铁，“等我们把鬼子打疼了，打怕了，马上就回来！”
“那……那我们等你们回来！”
中午时分，鬼子第222联队先头部队抵达清源城西十里处。
联队长佐佐木大佐用望远镜观察城墙，惊讶地发现城头上还有“皇军”在巡逻——那是魏大勇特战队伪装的。
“怎么回事？不是说清源失守了吗？”佐佐木皱眉。
“可能是八路军撤退了，皇军重新控制了县城。”参谋推测。
佐佐木犹豫了。如果县城还在皇军手中，他贸然进攻会造成误伤。而且，八路军主力去哪了？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是新编17团在对阳曲方向的鬼子援军进行阻击。
“报告！城南发现八路军主力，至少一个团！”
佐佐木眼睛一亮：“命令部队，绕到城南，与阳曲方向的援军前后夹击，歼灭这股八路军！”
鬼子联队改变方向，向城南运动。
这正是林野想要的——把鬼子主力引出太原，拉到野外来打。
城南五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新编17团已经构筑了简易工事。闵学圣亲自指挥，他的计划是：先阻击，后撤退，把鬼子引进预设的伏击区。
“团长，鬼子来了！至少一个联队！”观察哨报告。
“准备战斗！”闵学圣沉着下令，“记住，不要死守，打半个小时后主动撤退。”
战斗很快打响。
鬼子以一个大队正面进攻，另外两个大队从两翼包抄。新编17团依托地形顽强阻击，轻重机枪、迫击炮全部开火。
鬼子没想到八路军火力这么猛，第一次冲锋就丢下了几十具尸体。
“八嘎！这哪是一个团？至少两个团！”佐佐木大怒，“炮兵！给我轰！”
鬼子炮兵开始轰击，炮弹落在八路军的阵地上，掀起阵阵烟尘。
但新编17团的战士们早有准备，大部分躲进了防炮洞，伤亡不大。
炮击过后，鬼子再次冲锋。这次他们学乖了，散兵线拉得很开，交替掩护前进。
“差不多了。”闵学圣看了看怀表，“传令，交替掩护，向后撤退。”
新编17团开始有组织地后撤。他们不是溃退，而是边打边撤，利用地形节节阻击。
鬼子以为八路军撑不住了，加紧追击。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撤，战场向南移动了十里。
而在这十里之外，林野已经布好了口袋。
平安县城内，林野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黑风岭，地形险要，两侧是山，中间是峡谷，最适合打伏击。”他对身边的赵刚说，“闵学圣会把鬼子引到这里来。”
赵刚点头：“新编18团、独立团、独立四团已经在那里埋伏了三天。吴长海报告，工事已经构筑完毕，就等鬼子钻口袋了。”
“772团呢？”
“程瞎子已经带772团主力从清源撤出，现在在黑风岭东南侧隐蔽，随时可以切断鬼子退路。”
林野满意地点头：“告诉各团，不要着急。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再打。这一仗，我们要吃掉鬼子一个联队！”
命令通过通讯员传达到各部队。
黑风岭峡谷两侧的山林里，新编18团、独立团、独立四团的战士们已经埋伏了三天三夜。
他们吃干粮，喝山泉水，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就等着鬼子到来。
吴长海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峡谷入口。他是老游击队员，最擅长这种伏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