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松义雄的“小规模破坏”战术，在平安县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三周开始了。
第一起事件发生在王家沟。
那天深夜，一支十五人的鬼子小队趁夜色摸进村庄。
他们装备精良，配有冲锋枪和手榴弹，目标是村里的粮仓和民兵队部。
值夜的民兵王二狗最先发现异常——村口老槐树下，似乎有黑影晃动。
他刚想吹哨报警，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肩膀。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鬼子来了！”王二狗忍着痛大喊。
村里的狗开始狂吠，民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土枪、大刀冲出来。
但鬼子训练有素，分成三组：一组压制民兵，一组放火烧粮仓，一组直扑民兵队部。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等附近的新一团巡逻队赶到时，鬼子已经撤离，留下的是燃烧的粮仓、两具民兵尸体，以及五个受伤的百姓。
“他们不是为了占领，就是为了破坏。”
第二天，林野在指挥部听完汇报，脸色阴沉，“烧粮仓，杀民兵，吓唬百姓——这就是岩松的新战术。”
孔捷拄着拐杖站在地图前：“这种打法很毒辣。我们主力部队不可能驻守每个村庄，鬼子就专挑防御薄弱的打。打了就跑，我们追不上。”
“而且影响很坏。”赵刚补充，“百姓会害怕，觉得八路军保护不了他们。时间长了，根据地的群众基础就会动摇。”
林野沉默片刻，走到地图前：“那就让他们打不动。”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村庄分布：“从今天开始，在所有村庄推行‘三防’建设。”
“哪三防？”程瞎子问。
“第一，防袭击。每个村庄建立民兵队，二十到三十人，配备武器，进行军事训练。村口设岗哨，夜间巡逻。”
“第二，防破坏。重要设施——粮仓、水井、指挥所——全部加固，周围挖壕沟，设障碍。”
“第三，”林野顿了顿，“防屠杀。挖掘地道。”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地道？”闵学圣不解，“挖地道干什么？”
“藏人，藏粮，打游击。”林野解释，“鬼子来了，民兵在地面阻击，百姓和粮食进地道。
地道要四通八达，有通气孔、射击孔、陷阱。鬼子敢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吴长海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在冀中根据地，地道战就很有效！”
“对，就是借鉴冀中的经验。”林野说，“但我们要结合晋西北的地形特点。这里多山，可以地上地下结合，山洞、地道、地面工事连成一体。”
他看向各团团长：“各团抽调有经验的干部战士，组成工作队，分片包干，帮助各村建设‘三防’。重点先放在边缘村庄，然后是中心区。”
“另外，”林野补充，“建立烽火报警系统。每个村的山头上建烽火台，鬼子来了就点火。
白天烟，晚上火，一村传一村，十分钟内，整个根据地都能知道。”
程瞎子一拍大腿：“好！我看这办法行！772团负责东面十个村，保证一个月内全部建好！”
其他团长也纷纷表态。
散会后，林野把魏大勇留下：“特战队有新的任务。”
“您说。”
“鬼子的刺杀小队不是来了吗？你们不用等我被刺杀再反击。”
林野目光冷峻，“主动出击。化装成老百姓，在根据地边缘活动。发现可疑人物，先抓后审。审不出来……就地处决。”
魏大勇咧嘴一笑：“明白！以牙还牙！”
………
王家沟成了第一个试点村。
新一团派来了一个工兵班，加上本村三十多个青壮年，开始了地道挖掘。
起初百姓不理解。
“挖这玩意儿干啥？费工费力的。”
“鬼子来了跑就是了，往山里一钻，他们找不着。”
但林野亲自来了一趟。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聚拢来的百姓说：“乡亲们，我知道大家有疑虑。但请大家想想，鬼子这次来，烧了粮仓，杀了人。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们能一直跑吗？”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晋西北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总是放弃家园逃跑。我们要把家建得固若金汤，让鬼子来了也打不进来，抢不走东西，杀不了人。”
“地道就是我们的地下长城。平时可以藏粮、藏人，战时可以打游击。鬼子敢进来，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一打一个准。”
一个老人问：“林支队长，这地道……真管用？”
“管用。”林野肯定地说，“冀中根据地的同志们已经证明了。但他们那边是平原，我们这里是山区，条件更好。我们可以把地道和山洞连起来，地上地下一起打。”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光是王家沟挖。全根据地三十多个村都要挖，村村相连，户户相通。将来鬼子来了，那就是进了迷宫，进得来，出不去。”
百姓们开始动心了。
“那就挖！”
“对！不能老让鬼子欺负！”
“八路军帮咱们，咱们自己也得争气！”
挖掘工作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工兵班负责设计和技术指导。地道主道宽一米二，高一米八，成年人能猫腰通过。
岔道多，有死胡同，也有活路。每隔一段就有通气孔，隐蔽在柴垛下、水缸底、炕洞里。
重要节点设“翻板”——木板下面埋着尖竹签，鬼子踩上去就会掉下去。还有“枪眼”——土墙上留射击孔，从里面能打外面，外面打不进来。
更绝的是，地道和地面的房屋相连。炕洞、灶台、衣柜后，都有隐蔽入口。百姓平时正常生活，鬼子来了，一分钟内就能全部转入地下。
半个月后，王家沟的地道网初步建成。
这天，林野组织了一次演练。
假设鬼子夜袭，哨兵发现后立即敲锣。民兵迅速占领村口工事，百姓按预定路线进入地道。粮食、牲畜也被赶进专门的地道牲口棚。
整个过程只用了八分钟。
然后，更精彩的来了——民兵不是单纯防守，而是利用地道机动。
一个民兵从村东的射击孔打两枪，然后通过地道跑到村西，再从另一个射击孔打两枪。鬼子根本搞不清村里到底有多少人。
演练结束，百姓们从地道出来，个个兴奋。
“好！这办法好！”
“以后不怕鬼子了！”
“咱们也能打鬼子了！”
林野站在村口，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欣慰。这才是真正的全民皆兵，这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地道建设的同时，烽火报警系统也在加紧建立。
每个村选一个制高点——通常是附近的山头或高岗，建一个简易烽火台。
台上准备三堆燃料：湿柴（生烟）、干柴（生火）、加硫磺的柴（生黄烟）。
信号分三种：白天，一股烟表示发现小股敌人，两股烟表示中等规模，三股烟表示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