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墙上，林野看着战场形势的逆转，长长出了一口气。
五天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打开城门。”他下令，“组织所有还能动的战士，配合援军，全线反击！”
城门缓缓打开。平安县城内，所有还能拿枪的人——包括那些重伤但还能爬的战士、白发苍苍的民兵、满脸稚嫩的少年，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和援军一起，对溃退的鬼子展开了最后的追击。
这场追击从下午三点持续到傍晚。
鬼子全线溃败，丢盔弃甲。许多士兵连武器都不要了，只为了跑得快一点。军官们弹压不住，有的甚至带头逃跑。
岩松义雄精心策划的“最后一击”，变成了“最后一败”。
太阳落山时，枪声渐渐稀疏。
战场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丢弃的武器、燃烧的车辆。八路军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救治伤员。
平安县城外，三支援军的团长先后赶到。
最先到的是772团团长程瞎子。他骑马冲到城下，翻身下马时动作大了一点，差点摔倒——连续三天急行军加上半天激战，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老林！老林在哪？！”程瞎子嗓门洪亮，跟他的外号一点不符——他眼睛其实不瞎，只是有一次战斗中右眼受伤，视力受损，看东西习惯眯着，得了这么个绰号。
林野从城墙上下来，两人在城门处相遇。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程，谢谢！”林野的声音有些哽咽。五天血战，他都没流过一滴泪，此刻见到援军，却眼眶发热。
“谢个屁！”程瞎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都是革命同志，说这话见外！你们打得好啊，硬是把鬼子拖了五天！我们要是再晚来半天，总部非得枪毙我不可！”
正说着，又一个声音响起：“老林！程瞎子！”
是李云龙。他被人用担架抬着，左臂和右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精神头还不错。
程瞎子一看李云龙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李云龙！你他娘的也有今天！怎么着，让鬼子给收拾了？”
李云龙躺在担架上，嘴却不饶人：“程瞎子你少放屁！老子这是干掉了鬼子两辆坦克负的伤！你呢？就会捡现成的，等我们把鬼子拖垮了才来！”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三天奔袭四百里，打垮了鬼子一个炮兵联队！”程瞎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李云龙的伤势，语气软了下来，“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李云龙咧嘴，“不过你得请老子喝酒，最好的地瓜烧。”
“行！管够！”
这时，孔捷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伤在腿上，没李云龙重，但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老程，闵团长和吴团长呢？”孔捷问。
“在后面打扫战场，马上就到。”程瞎子说，“这次总部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晋西北根据地。不光我们三个团，其他方向也在打，牵制鬼子的援军。”
正说着，新编17团团长闵学圣、新编18团团长吴长海也骑马赶到了。
五位团长在平安县城门下会师。
这是一幅值得铭记的画面：林野虽疲惫但站得笔直；程瞎子满身硝烟却精神抖擞；
李云龙躺在担架上还梗着脖子；孔捷拄着拐杖但神色坚毅；闵学圣和吴长海虽然初次见面，但眼中都是同样的光芒。
“进城说。”林野做出请的手势。
会议设在原鬼子守备司令部，现在已经是平安县指挥部的大堂。
条件简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几碗热水，就算会场了。
各团的主要干部都到了。林野这边是李云龙、孔捷、赵刚、张志和、魏大勇、王根生。
援军那边是程瞎子、闵学圣、吴长海，以及他们的政委和参谋长。
林野首先发言：“我代表晋西北根据地全体军民，感谢三位团长和兄弟部队的及时支援！没有你们，平安县可能就守不住了。”
程瞎子摆摆手：“老林，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党的部队，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
闵学圣接着说：“我们来之前，陈旅长专门交代，晋西北根据地是钉在鬼子心脏的一颗钉子，绝不能丢。我们三个团这次来，不但要解围，还要帮助你们彻底站稳脚跟。”
吴长海话不多，但很实在：“我们团伤亡不大，可以继续作战。鬼子这次吃了大亏，但不会善罢甘休。我建议，趁他们溃败，再追一程，扩大战果。”
“我同意。”李云龙躺在旁边的担架上插话，“鬼子现在就像丧家犬，追着打准没错！”
林野点点头，看向赵刚：“政委，先说说我们这边的情况。”
赵刚翻开笔记本：“这次保卫战，历时五天。我军参战部队：新一团、新二团、独立团、独立四团，总兵力约九千人。
伤亡情况：阵亡两千一百余人，重伤一千三百余人，轻伤不计。目前还能作战的，约四千人。”
“鬼子方面，据不完全统计，至少伤亡五千人，其中击毙约三千。缴获方面：山炮十二门，迫击炮十八门，轻重机枪五十六挺，步枪两千余支，弹药粮食若干。”
程瞎子听得直咂舌：“好家伙，你们这是把鬼子一个师团打残了啊！”
孔捷苦笑：“我们也差点被打残了。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战。”
林野继续说：“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利，但危机还没完全解除。岩松义雄虽然败了，但第一军主力还在太原。他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的想法是，”他环视众人，“第一，各部队抓紧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
“第二，趁鬼子溃败，派出小股部队追击，但不要孤军深入，以防有诈。”
“第三，加强根据地建设。这次战斗暴露出很多问题——弹药不足、药品短缺、防御工事不够坚固。这些都要尽快解决。”
程瞎子接话：“我们来的时候，总部让带了一批物资。主要是药品和弹药，虽然不多，但能应应急。”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陈旅长让我转告你们，总部决定，晋西北前线指挥部升级为晋西北支队。
林野同志任支队长，赵刚同志任政委。我们三个团暂时划归支队指挥，帮助你们巩固根据地。”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晋西北支队！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八路军在山西的一个重要战略区。
李云龙在担架上乐了：“好啊！老林当支队长了！那我是不是能升个旅长？”
程瞎子笑骂：“你他娘的伤成这样还想着升官？先把伤养好吧！”
众人都笑了。这是五天来，指挥部里第一次响起笑声。
会后，林野安排各部队驻地。772团驻城东，新编17团驻城北，新编18团驻城南。
伤员全部集中到新建的战地医院——其实就是把几个大院子打通，临时改建的。
李云龙被抬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刚安顿好，程瞎子就拎着两瓶酒进来了。
“地瓜烧，最好的。”程瞎子把酒放在桌上，拉过凳子坐下，“怎么样，还能喝不？”
李云龙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娘的……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