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苍的老人、十几岁的少年、还有那些不愿意撤退的妇女，都领到了武器——也许是最后一战用的武器。
城墙被加固，街道上垒起了街垒，重要的建筑物改成了火力点。
上午十点，第一批鬼子出现在城外。
炮击开始了。这次不是重炮——鬼子的重炮弹已经打光了，用的是迫击炮和山炮。
城墙在炮击中颤抖，但还能承受。
炮击停止后，鬼子步兵开始冲锋。
“打！”林野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
城墙上的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虽然弹药不多，但居高临下，又有城墙掩护，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了。
但鬼子太多了，而且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进攻一次比一次凶猛。
中午时分，一段城墙被炮火炸塌，出现了五米宽的缺口。
鬼子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堵住缺口！”林野带着预备队冲过去。
白刃战在最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一方要突进去，一方要堵住，双方都杀红了眼。
林野的机枪早就没子弹了，他抢过一把鬼子的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冲在最前面。
一个突刺，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回身一枪托，砸碎了另一个鬼子的脑袋。
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了小溪。
战斗持续到下午三点，鬼子仍然没能攻入城内，但八路军的伤亡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林野估计，能战斗的战士已经不到一千人。
而鬼子，至少还有三千。
就在这时，东面突然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东面？那是鬼子后方！
紧接着，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战场。
不是一支，是好几支！不同节奏、不同调子的冲锋号，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
林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援军！援军提前到了！
三支冲锋号，如同三道撕裂黑暗的雷霆，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炸响。
第一支号声高亢激越，带着太行山特有的苍劲——那是772团，程瞎子的部队。
他们从东面山脊后如猛虎出闸般跃出，近两千名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呈扇形展开，直扑鬼子后勤部队和炮兵阵地。
第二支号声沉稳厚重，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更加坚定——那是新编17团，闵学圣的队伍。
他们从北面河谷中冲出，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但装备精良，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鬼子正在迂回的战车部队。
第三支号声短促凌厉，带着决死的凶悍——那是新编18团，吴长海率领的敢死之师。
他们从南面密林中杀出，人数最少，约一千二百人，却如同一柄尖刀，直插鬼子迂回部队的心脏。
三面合围，瞬间逆转。
岩松义雄在太原接到电报时，整个人僵在了作战室中央。电报员颤抖着念出前线发来的最后急电：
“东面出现八路军主力，至少一个团，已突破我后勤线！”
“北面出现八路军，正在攻击战车部队！”
“南面……南面出现八路军，迂回部队被切断后路！”
“第36师团请求立即撤退！”
岩松义雄手中的红蓝铅笔“啪”地折断。他死死盯着沙盘，那些代表八路军的红色箭头，此刻正从三个方向刺入他精心布置的蓝色包围圈。
不是被包围，而是反包围。
“不可能……”他喃喃道，“八路军哪里来的这么多援军？情报显示他们最多只有四个团在晋西北……”
参谋长脸色惨白：“司令官阁下，这可能是……八路军其他根据地的部队长途奔袭而来。我们中了圈套，林野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拖延时间……岩松义雄想起了过去四天的战斗。
八路军白天放弃阵地，晚上夺回；正面抵抗顽强，却始终在节节后退。
他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却没想到，对方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鲜血换战机。
“命令……”岩松义雄的声音干涩，“命令部队……撤退。”
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这意味着承认失败，承认自己精心策划的总攻彻底破产，承认第一军再次在晋西北折戟沉沙。
但已经晚了。
战场上，鬼子的崩溃来得突然而彻底。
东面，772团如入无人之境。程瞎子一马当先，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一边冲锋一边扫射。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哪里有鬼子往哪里冲，哪里枪声密集往哪里打。
“二营向左，包抄鬼子炮兵阵地！三营跟我冲正面！”
程瞎子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772团的弟兄们，让平安县的同志们看看，咱们太行山的部队不是吃素的！”
他们首先撞上的是鬼子的后勤辎重部队。
这些鬼子大多是二线兵，战斗力本就一般，又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开始溃逃。
772团顺势杀向鬼子炮兵阵地。这里的鬼子炮兵还在装填炮弹准备轰击平安县城，突然背后枪声大作，许多炮兵连步枪都没来得及拿就被击毙。
十二门山炮，完好无损地落入772团手中。
北面，新编17团团长闵学圣是个细致人。他没有盲目冲锋，而是先派侦察兵摸清了鬼子战车部队的底细——四辆九五式坦克，八辆装甲车，还有一个中队的步兵护卫。
“迫击炮，集中打步兵！火箭筒组，准备对付坦克！”闵学圣冷静下令。
新编17团是总部直属的试验部队，装备了一批新研制的“没良心炮”——其实就是铁皮筒做的简易火箭筒，发射集束手榴弹。
威力不大，但对付薄皮的九五式坦克够了。
战斗开始。迫击炮弹先落在鬼子步兵群中，炸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十几个战士扛着火箭筒摸到百米内，对着坦克就是一轮齐射。
“轰！轰！轰！”
三辆坦克中弹起火，虽然没被完全摧毁，但里面的鬼子吓得弃车而逃。
剩下的坦克和装甲车见势不妙，调头就跑，结果在狭窄的山路上挤成一团，成了活靶子。
南面，新编18团团长吴长海打法最凶悍。他接到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切断鬼子迂回部队的后路，于是直接采用了中央突破战术。
“全团成一字纵队，跟我冲！”吴长海亲自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
新编18团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硬生生将鬼子迂回部队拦腰切断。
已经通过一线天的鬼子前队约五百人，被堵在了平安县城南侧的山谷里；后面的鬼子后队则被挡在了山路另一侧。
前队的鬼子想回头救援，吴长海就堵着打；后队的鬼子想往前冲，他就放进来一部分再关门打狗。
短短半小时，这支原本要偷袭平安县侧后的精锐部队，就被分割包围，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