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少佐率领的“毒蛇”中队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前往八路军指挥部的山林中，而在平安县城内，冲天的火光与血腥的巷战，才刚刚拉开最惨烈的帷幕。
张大彪一马当先冲过城墙缺口，浓烈的硝烟和尘土几乎让他窒息。
他眯着眼，凭借着炮火和城内燃烧物映出的光亮，迅速分辨方向。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民房，远处街口似乎有沙袋垒起的工事，喷射着机枪的火舌。
“一排向左！二排向右！沿街肃清两侧房屋！三排跟我，正面突击街口工事！”
张大彪嘶哑的吼声在爆炸和枪声的间隙中响起，他一边喊，一边一个翻滚躲到一处门廊石墩后面，子弹啾啾地打在石墩上，溅起一串火星。
突击队员们立刻分成三股，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
他们撞开房门，踹开窗户，与据守屋内的鬼子兵和少数顽抗的伪军展开了残酷的室内近战。
冲锋枪的短促点射、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的闷响、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濒死的惨叫声……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院落中上演。
街口的那挺机枪成了前进的最大阻碍，压得突击队抬不起头。
“他娘的！爆破组！”张大彪吼着。
一个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匍匐着向前冲去，但刚冲出去几米，就被侧面屋顶射来的冷枪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屋顶有鬼子！”有战士惊呼。
巷战，是最考验单兵素质和意志的战斗，也是最残酷的战斗。
鬼子虽然慌乱，但基层士兵的战术素养和顽抗精神仍在。
他们占据制高点、打通墙壁形成隐蔽通道、在拐角处设置诡雷，给突击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张大彪眼看着又有两名战士在试图迂回时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撂倒，眼睛红得几乎滴血。
“机枪！压制屋顶！其他人，手榴弹开路！”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原本紧闭的破旧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和恐惧的老大娘。
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她没看张大彪，只是用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指向斜对面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屋顶，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那……那里……两个……拿枪的……”说完，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紧紧关上了门。
张大彪一愣，随即狂喜！他立刻调转枪口，对着老大娘所指的屋顶就是一梭子！
几乎同时，他身边的一个班长也抡起胳膊，将一枚手榴弹精准地投到了那处屋顶。
“轰！”
“啊！”两声短促的惨叫，屋顶上滚落下两个鬼子的尸体，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也摔了下来。
“好样的！乡亲们帮咱们了！”张大彪精神大振，他朝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方向，用力点了点头，虽然里面的人看不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在接下来的推进中，类似的场景不断出现。
当突击队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侧面火力压制时，旁边二楼一扇窗户悄悄推开，一个中年汉子冒着流弹的危险，探出身子，朝突击队打着手势，示意侧面小巷有鬼子埋伏。
突击队立刻分出小队从后面包抄，将那伙试图侧击的鬼子全歼。
几个战士在逐屋清剿时，踹开一扇门，里面不是鬼子，而是一户瑟瑟发抖的百姓。
男主人面色惨白，却指着屋后的小院，低声急促地说：“军爷，后墙……后墙被他们凿穿了，通着隔壁，小心……”
更有胆大的半大孩子，躲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看到鬼子躲藏的位置，就捡起石头朝相反的方向扔去，弄出声响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给八路军创造机会。
百姓的帮助，并非直接拿起武器，而是用他们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砖每一瓦，用他们对侵略者的仇恨和对自己军队的期盼，化作一个个无声的指引、一次次风险的提醒。
这些细小的帮助，在瞬息万变的巷战中，往往能挽救战士的生命，扭转局部的劣势。
然而，鬼子的抵抗也愈发疯狂。尤其是意识到伪军大面积动摇、八路军得到百姓暗中支持后，残余的鬼子兵变得更加绝望和凶残。
在靠近原伪军团部的一条主干道上，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在一名狰狞的曹长指挥下，依托街垒和几处坚固的砖石建筑，组成了最后的环形防线。
他们甚至不顾可能伤及自己人，疯狂地使用掷弹筒和轻机枪进行覆盖射击，阻挡八路军任何形式的靠近。
“杀给给！为了天皇陛下！玉碎就在今日！”那名鬼子曹长额头上绑着渗血的“月经带”，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嚎叫着，驱赶着手下的士兵做困兽之斗。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受了伤就拉响手榴弹企图同归于尽。街道上，双方士兵的尸体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石板路。
进攻这里的八路军战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一个班长在冲锋时被机枪打断了腿，却依然爬着向前扔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一个新兵蛋子第一次面对如此惨烈的白刃战，吓得脸色发白，但看到身旁的老兵被刺中，还是嚎叫着挺起刺刀捅了过去，自己也随即被另一把刺刀刺中腹部……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的僵持阶段。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娘的！炮呢！步兵炮呢！给老子用炮轰他狗日的！”负责这个方向攻击的连长打红了眼，对着通讯员喊道。
但城内巷战，炮火支援需要极其精确，否则极易误伤百姓和友军。
王承柱的炮兵只能对明确的、远离居民区的鬼子坚固据点进行打击，对这种混战在一起的街垒束手无策。
就在这关键时刻，几个熟悉地形的老百姓，冒着炮火溜到了八路军侧翼。
一个看似店铺伙计的年轻人，指着鬼子防线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窄巷，对带队的排长说：
“长官，那条巷子能绕到鬼子屁股后面，就是窄，只能过一个人，那头有个小门，正对着鬼子机枪堡的侧边……”
排长眼睛一亮，立刻挑选了五名最精悍灵活的老兵，配备冲锋枪和手榴弹，由那年轻人带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条堆满破筐烂瓦的狭窄巷道。
几分钟后，就在正面八路军再次组织进攻，吸引鬼子火力时，那五名老兵如同神兵天降，突然从鬼子防线侧后方那扇小门里冲了出来！
冲锋枪对着毫无防备的鬼子后背猛烈扫射，手榴弹直接扔进了街垒工事和机枪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