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无声的调兵遣将中,滑向了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平安县城外,万籁俱寂,只有早春的寒风掠过枯草和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激战奏响凄厉的序曲。
林野站在前指掩体口,最后一次举起望远镜,望向黑暗中那个死寂的城池轮廓。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握住望远镜、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透露着内心的决绝与期待。
身后的电台保持着静默,只待那一声令下。
“时间到。”林野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旁边信号兵的耳中。
信号兵深吸一口气,举起信号枪,对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嗵!嗵!嗵!”
三颗鲜红如血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几乎呈一条直线,刺破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
那妖艳的红光,瞬间吸引了平安县城内外所有警戒人员的目光,也点燃了大战的导火索!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秒,预先设定好的炮击开始了!
“轰!轰!轰——!”
部署在东南高地上的新二团炮兵阵地率先发出怒吼!
王承柱指挥的山炮、迫击炮,将第一波炮弹精准地砸向平安县城墙东南角!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那段古老的墙体,砖石碎屑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
“打得好!柱子!给老子覆盖射击!”高地上,王根生一拳砸在掩体边缘,兴奋地低吼。
他要的不是直接摧毁城墙,而是用持续不断的猛烈炮火,压制城头守军,制造恐慌,掩护工兵和突击队的接近。
城墙上,刚刚因信号弹而惊觉的鬼子兵,立刻被这劈头盖脸的炮火打懵了!
尤其是东南角区域,平田一郎临时加派的士兵还没完全就位,就被猛烈的爆炸笼罩,惨叫声、惊呼声和砖石崩塌声混成一片。
“八嘎!果然是东南角!顶住!机枪还击!掷弹筒!”平田一郎在稍远处的城墙指挥所里,声嘶力竭地对着电话吼叫,脸上血色尽褪,既有“果然如此”的绝望,也有拼死一搏的疯狂。
然而,八路军的炮火比他想象的更猛烈、更持久,压得城墙上的火力点几乎无法抬头。
就在东南角炮火连天的同时,平安县城的西南和西北方向,也骤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呐喊!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在西南侧响起!
李铁柱率领的新二团一营,从隐蔽处一跃而起,如同潮水般向西南城墙发起了气势汹汹的佯攻!
轻机枪、步枪子弹泼水般射向城头,战士们高声呐喊着,扛着简陋的云梯做出冲锋姿态。
“杀啊——!打进平安县!”
“小鬼子投降吧!”
与此同时,在西北方向的柳沟,李云龙的新一团主力也动了!
张大彪亲自率领突击队,借着黑暗和炮声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快速向东南角城墙根运动。
而新一团的其他部队,则在多个地段架起机枪,对着城墙猛烈开火,投掷手榴弹,制造出多点强攻的假象。
“哈哈!给老子狠狠地打!把动静闹大点!让小鬼子不知道咱们到底要从哪上来!”
李云龙蹲在一个土坡后面,拿着望远镜,看着各处的“表演”,咧着嘴,脸上满是得意和凶狠。
平安县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枪声、炮声、喊杀声从至少三个方向传来,守城的日伪军彻底慌了神,搞不清八路军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
“报告!西南城墙遭遇八路军猛攻!”
“报告!西北方向也有大量敌军活动!”
通讯兵的声音在平田一郎的指挥部里此起彼伏。
平田一郎脸色铁青,冷汗涔涔。他强迫自己冷静,判断着:“东南角炮火最猛,但冲锋声势似乎不大……西南、西北喊杀声震天,像是主攻……
八路到底想干什么?声东击西?还是多点开花?”他犹豫了,兵力本就有限,他不敢轻易将预备队投入一个方向。
而真正的杀招,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东南角城墙根。
张大彪的突击队,清一色的冲锋枪、驳壳枪,腰间挂满手榴弹,在夜色的掩护和己方炮火的轰鸣中,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穿过了最后几百米的开阔地,贴近了东南角那段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城墙。
这里,原本被平田一郎下令堵死的排水沟口附近,城墙根基的砖石在内部小剂量炸药和外部炮火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松动。
“快!爆破组!上!”张大彪低吼着,一挥手臂。
几名膀大腰圆的工兵抱着捆扎好的烈性炸药包,弯腰冲了上去,将炸药紧紧塞进墙体裂缝和排水沟的缺口处。
他们的动作娴熟而迅速,城头上零星的子弹打在附近噗噗作响,也浑然不顾。
“引爆!”
“轰隆——!!!”
一声远比炮弹爆炸更加沉闷、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大地剧烈震颤,东南角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在内部外部炸药的同时作用下,如同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轰然垮塌!
砖石泥土混合着硝烟,形成了一个数米宽的、狰狞的缺口!弥漫的烟尘尚未散去,缺口内隐约可见城内惊慌失措的人影和火光。
“突击队!跟我上!”张大彪眼珠子通红,第一个跃起身,端着冲锋枪,如同猛虎下山,一头扎进了那弥漫的烟尘和缺口之中!
“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