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干！！”
随着一个个团长以及营连长的轰然应诺，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
没过多久，在赵家峪以东的崎岖山道上，第222联队第三大队的一支运输小队正艰难前行。
骡马驮着沉重的弹药箱和粮食，在狭窄的路上排成一列。
队伍里的鬼子兵，包括那名曾经历过鬼哭峡的老兵前田，都显得格外警惕，眼睛不断扫视着两侧寂静的山林。
“这鬼地方，太安静了……”新兵稻叶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声音发颤。
前田没有呵斥他，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不安。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悸。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队伍最前方响起！领头的骡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连同它驮着的弹药箱一起被掀翻在地，血肉模糊。
“地雷！有地雷！”惊恐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队伍立刻乱作一团，士兵们慌忙寻找掩体，机枪手盲目地向两侧山坡扫射。
带队的军曹气急败坏：“工兵！快！排雷！”
两名工兵战战兢兢地拿着探雷器上前，刚走了几步——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远处山梁传来，一名工兵应声倒地。
“神枪手！”鬼子们更加慌乱，纷纷趴倒在地。
枪声只响了一下，便再无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进一步袭击，军曹才催促着剩下的工兵继续排雷。
工兵小心翼翼地又前进了十几米，探雷器没有反应。
“看来只有一颗……”工兵刚松了口气，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轰！”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是跳雷！弹片呈扇形向上激射，瞬间将这名工兵和附近的两名士兵笼罩在内。
惨叫声响彻山谷。
远处的山梁上，新二团三营长王根生收起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们咧嘴一笑：“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撤，换个地方再给他们准备点‘干货’。”
他身边的神枪手二牛，轻轻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麻利地收起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
这个是他的宝贝，好不容易才从小鬼子那里缴获的。
这支运输小队，最终在付出阵亡五人，重伤三人，损失数头骡马的代价后，才得以拖着残兵败将继续前进，而他们的士气，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
与此同时，在西线靠近黑云寨的一片密林边缘，新二团一营长李铁柱正带着一个加强排的战士，静静地埋伏在一条鬼子巡逻队必经的小路两侧。
“营长，鬼子来了，一个小队，带一挺歪把子。”观察哨低声报告。
李铁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兴奋：“都听好了，放近了打！
机枪封头，步枪点名，手榴弹招呼中间！速战速决，五分钟解决战斗，然后从三号路线撤退！”
鬼子巡逻队毫无察觉地走进了伏击圈。带队的小队长似乎还在为一路上的“平静”而感到些许放松。
“打！”李铁柱一声怒吼，手中的驳壳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布置在侧翼的轻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将队伍前头的几个鬼子兵扫倒。
几乎同时，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精准地射向各自的目标。手榴弹如同冰雹般落入鬼子队伍中间，炸起一团团硝烟和碎肉。
鬼子小队长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指挥刀，就被一颗子弹击中胸口，栽倒在地。队伍瞬间被打懵，失去了有效指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冲啊！”李铁柱一跃而起，端着刺刀就冲了下去。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跟着营长扑向残余的鬼子。
战斗毫无悬念。仅仅四分多钟，鬼子一个小队四十余人，除了几个腿快钻进林子跑掉的，其余全部被歼灭。
李铁柱快速打扫战场，捡起那挺歪把子机枪和几支完好的三八大盖，又从那小队长尸体上搜出地图和文件，大手一挥：“撤！”
等附近据点的鬼子听到枪声赶来增援时，只看到满地帝国士兵的尸体和散落的弹壳，八路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类似的小规模袭击，在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山区不断上演。
新二团的各支小分队，在林野的总体方针和王根生、李铁柱等悍将的带领下，将游击战和地雷战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有时在夜间摸到鬼子据点外放冷枪，搅得敌人整夜不得安宁；有时在鬼子的水源地埋设诡雷；
有时化妆成农民，接近鬼子的巡逻队突然发难；有时则利用复杂地形，设下致命的交叉火力，打掉鬼子一支小分队后立刻转移。
鬼子的“梳篦清剿”变成了在迷宫中与幽灵搏斗。每一步都可能付出代价，每一次出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在东线第222联队的指挥部里，联队长坂本大佐脸色阴沉地看着战报。
“八嘎！又是小股袭击！伤亡虽然不大，但天天如此，士兵们的精神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烦躁地踱着步，“辎重队屡遭伏击，弹药和给养运送困难，各大队都在抱怨！”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联队长阁下，八路军太过狡猾，他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是否应该放缓推进速度，先巩固已占领区域……”
“不行！”坂本打断道，“筱冢司令官阁下要求我们稳步推进，压缩敌空间！放缓速度？岂不是给了八路军喘息之机？”
“可是，士兵们……”
“没有可是！”坂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命令各部，加强警戒！对任何可疑区域，用炮火先行覆盖！
遇到抵抗，坚决消灭！我不信，用炮弹还炸不死这些老鼠！”
在基层，矛盾开始悄然滋生。
一次搜索行动中，来自大阪的补充兵二等兵松下一郎，在进入一个看似平静的山谷时，因为过度紧张，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的声响吓得他旁边的老兵前田立刻扑倒，结果发现虚惊一场。
带队的少尉走过来，二话不说，狠狠抽了松下一郎几个耳光：“八嘎！蠢货！你想害死大家吗？”
松下一郎捂着脸，委屈地辩解：“我……我只是太紧张了……”
“紧张？帝国军人没有紧张的权力！只有胜利和玉碎！”少尉怒吼道。
前田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满脸不服却又不敢说话的松下一郎，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士兵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少尉的暴躁，何尝不是因为同样的压力和无力感？
晚上宿营时，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小声抱怨。
“天天在山里转，连八路的影子都看不到，却不断有人受伤、死亡……”
“听说西线那边，一个小队出去巡逻，只回来了三个人……”
“补给也越来越差了，罐头都快吃不上了……”
“真怀念在城里驻守的日子啊……”
这种低落的士气和对指挥官策略的隐隐不满，如同瘟疫一样，在鬼子各部队中缓慢蔓延。
他们依然在执行命令，但最初的锐气，已经在八路军无处不在的袭扰和这片沉默而危险的山地中，被一点点磨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