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紧紧跟在他侧后方,手中的驳壳枪枪管都打得发烫,他拼尽全力为林野查漏补缺,抵挡来自侧翼和身后的冷枪。
看着团长那如同战神般的身影,以及身后不断因为掩护他们而倒下的战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泛红,却咬紧牙关,将悲痛化为力量。
突围之路,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侦察排的战士一个个倒下,他们用生命为团长开辟着生路。
与此同时,武藏次郎也收到了池田指挥部遇袭、池田本人很可能玉碎的噩耗。
“八嘎!池田这个蠢货!连自己的指挥部都守不住!”武藏次郎气得暴跳如雷,心中既有对池田无能的鄙夷,更有对那支神出鬼没的八路军小队的惊惧。
他能想象到,一支能够精准渗透并摧毁一个大队指挥部的敌军是何等可怕!尤其是那个带队的指挥官……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他脊背升起。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指挥部周围,立刻下令:“加强指挥部警戒!多派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同时,他又下达了强攻的命令,池田死了,对八路军的前后夹击可能要消失,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
“杀给给!!”
鬼子的冲锋一波猛过一波,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海浪,虽然在前沿留下大片尸体,却依旧疯狂不退。
狭窄的通道口几乎被双方士兵的尸体堵塞。
王根生浑身浴血,军装被弹片和荆棘划得破烂不堪。
他趴在营指挥所的掩体里,通过望远镜看到九连阵地岌岌可危,战士们已经和冲上来的鬼子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不能再退了!再退,整个防线就垮了!团长他们还在敌后,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
王根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抓起通往重机枪阵地的电话,声音嘶哑却如同钢铁般坚硬:
“所有重机枪!给老子听好了!不计弹药损耗!给老子往死里打!封锁整个通道!
把狗日的小鬼子全部给老子钉死在山脚下!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停!”
命令下达!
下一刻,老虎口阵地上残存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持续而狂暴的怒吼!
“通通通通——!!!”
“哒哒哒哒——!!!”
炽热的金属风暴如同四条狂暴的火龙,从两侧山崖的制高点上倾泻而下,交叉火力瞬间覆盖了通道及其前沿百米内的区域!
子弹如同泼水般密集,打在岩石上溅起无数火星,打在泥土上犁出一道道深沟,打在鬼子兵身上更是瞬间撕裂出恐怖的血洞和断肢!
这已经不是点射,而是毁灭性的扫射!
重机枪的枪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副射手不停地往上浇水,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雾弥漫。
弹药手几乎是跪在弹箱旁,疯狂地递送着保弹板。
恐怖的火力瞬间将鬼子的冲锋势头硬生生打断!
冲在前面的鬼子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倒下,后续的鬼子被这前所未有的凶猛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蜷缩在弹坑和尸体后面,根本无法前进!
整个山谷都在这狂暴的机枪嘶吼中颤抖!这声音,是死亡的交响乐,是钢铁与意志的碰撞,更是三营将士决死信念的最终宣泄!
就在这僵持不下,武藏次郎气得几乎要亲自带队冲锋的时候——
在池田大队混乱的侧翼,突然杀出了一支生力军!
正是李铁柱带领的一营三连!
他们一路急行军,循着枪声赶到战场边缘时,正好看到无名高地上残存的战士们在排长带领下发起了悲壮的反冲锋,也看到了山下鬼子因为指挥部被端而陷入的混乱。
“他娘的!来得正好!”李铁柱眼睛一亮,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拔出大刀片向前一指:“三连的!跟老子冲!捅小鬼子的腚眼!接应团长和三营的兄弟!杀啊!”
“杀!!”
养精蓄锐已久的三连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以密集的冲锋队形,狠狠地从侧后方撞进了混乱的池田大队之中!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池田大队本就因为指挥官玉碎而指挥失灵,基层军官各自为战,正面被无名高地残兵反冲击,侧翼又突然遭到如此凶猛的生力军突击,顿时彻底陷入了崩溃!
鬼子兵们根本搞不清到底来了多少八路军,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许多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收缩,试图结阵自保,整个进攻体系土崩瓦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为正在苦战突围的林野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原本围攻他们的鬼子,听到侧后方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声,军心更加动摇,包围圈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机会!跟我冲!”林野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手中双枪齐发,瞬间放倒了前方两个犹豫的鬼子,如同利刃般撕开了最后一道阻碍!
魏大勇和仅存的七名侦察排战士紧随其后,用尽最后力气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终于彻底冲出了鬼子的包围圈,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和渐浓的夜色之中。
无名高地的危局,随着池田大队的崩溃和林野的成功突围,终于暂时解除了。
老虎口方向,武藏次郎也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侧翼池田大队的崩溃和那支突然出现的八路军援军。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交织在他心头。
他知道,完了。
池田大队已溃,失去了侧翼牵制,单凭他武藏大队,在八路军如此顽强的防守和刚刚到来的生力军面前,想要短时间内攻克老虎口,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强行进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被对方反过来咬一口。
“八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放下了望远镜,对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副官无力地挥了挥手:“命令部队……停止进攻,交替掩护,撤出战斗……”
几乎就在鬼子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同时,一个满身血迹和泥土的侦察排战士,踉跄着冲进了王根生的指挥所。
“营……营长!团长……团长命令……撤!按原定计划,向黑石岭……转移!”战士说完,几乎虚脱倒地。
王根生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团长命令”和“撤”字的瞬间,终于松弛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悲痛涌上心头,但他强忍着没有表露。
他环顾四周,看着阵地上幸存战士们那一张张疲惫、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看着牺牲战友的遗体,看着山下逐渐远去的鬼子背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
他知道,这场惨烈至极的阻击战,他们终于……撑过来了!
“传令各连!”王根生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阵地,“抢救伤员,收集烈士遗体和武器弹药!半小时后,撤离老虎口!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