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和血腥味混杂的空气，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灼热感。
林野站在西城门内的废墟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混乱的战场。
枪声从城区的各个方向传来，如同爆豆般密集，其中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和双方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
“报告团长！一营进展顺利，已突破鬼子两道街垒，正在向城中心挤压！李营长请示，是否强攻司令部？”
一个满身烟尘的通讯员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气喘吁吁地汇报。
“告诉李铁柱，不要蛮干！”林野语速飞快，头脑异常清醒，“鬼子司令部肯定是块硬骨头，让他动动脑子！
利用街道和房屋，多点渗透，分割包围！先把司令部外围的据点拔掉，再集中力量啃核心！
必要时，可以用山炮给他来一下狠的！”
“是！”通讯员记下命令，转身又消失在硝烟中。
“老林，一营打得太猛了，我担心伤亡……”政委张志和看着一营突击的方向，那里枪声最为激烈，脸上带着忧色。
“慈不掌兵！”林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时候！
鬼子刚丢了城门，内部又乱了阵脚，正是士气最低落的时候！我们必须一鼓作气，打掉他的指挥中枢！
只要司令部一垮，城里的鬼子就成了无头苍蝇！一时的伤亡，是为了减少总的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张志和，语气稍微缓和：“政委，我知道你心疼战士，我也心疼！
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就看谁更狠，谁更快！告诉各营，不要吝啬弹药，缴获的鬼子手雷、子弹，给我可劲儿用！打完了，鬼子仓库里有的是！”
正说着，赵大虎那边也派来了通讯员：“报告团长！二营已抵达鬼子仓库区外围！
但鬼子抵抗很顽强，依托坚固的仓库建筑和事先构筑的工事死守！我们冲了两次，都被火力压回来了！赵营长请求炮火支援！”
“炮火支援？”林野眉头一拧，“告诉他，没有炮火支援！山炮就那几发炮弹，得留着关键时候用！
让他赵大虎动动脑子！仓库区房子多，街道窄，重火力施展不开，正是发挥我们近战、夜战优势的时候！”
他略一思索，补充道：“让二营组织精干分队，多带手榴弹和炸药包，利用房屋墙壁做掩护，迂回接近，炸他狗日的墙壁和机枪眼！
告诉赵大虎，老子不要伤亡数字，只要仓库！完好的仓库！”
“是！”二营通讯员也领命而去。
林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战场脉搏的剧烈跳动。
他转向身边一直沉默跟随的魏大勇：“和尚，你的侦察排，现在还能抽出人手吗？”
魏大勇立刻挺直身体：“团长，你说！侦察排还有二十多个能打的！”
“好！”林野指着枪声最为密集的司令部方向，“你带几个人，摸到司令部附近，不要参与强攻。
你们的任务是，给我精确找到鬼子的指挥部房间、通讯室还有可能存在的密室！特别是电台和文件！
如果能抓个舌头，问清楚石黑那老鬼子的具体位置，更好！一营强攻的时候，你们见机行事，看看能不能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明白！找指挥部，抓舌头！”魏大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招呼了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旁边的巷道阴影中。
…………
安丰县城中心，日军守备司令部，已是一片末日来临般的景象。
大楼外，枪声越来越近，爆炸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不时有流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石黑智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军装领口也被他烦躁地扯开。
“报告！少佐阁下！八路军攻势太猛！外围街垒已全部失守！
部队……部队损失惨重，正在逐屋节节抵抗！”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参谋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顶住！让他们顶住！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石黑挥舞着指挥刀，状若疯癫地咆哮，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
他之前的狠厉和“无差别炮击”的命令，并没能阻止八路军汹涌的攻势。
城内部队的混乱和伪军的突然倒戈，更是雪上加霜。
他现在能直接指挥的兵力，已经越来越少，被压缩在司令部及其周边不大的区域内。
“旅团部……旅团部回电了吗？”石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通讯兵。
通讯兵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少佐阁下，所有频道都在重复呼叫，但没有回应……可能……可能我们的电台信号被干扰了，或者……”
或者旅团部自身难保，或者……他们放弃了安丰县。后面的话，通讯兵没敢说出口。
石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他仿佛能听到八路军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能看到那明晃晃的刺刀即将捅破指挥部的大门。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石黑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命令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收缩到司令部大楼，依托建筑进行最后防御！
把所有机密文件，全部烧掉！绝不能留给支那人！”
他又看向那个汇报的参谋，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你去……把地牢里关着的那些……之前抓来的抗日分子，还有几个不听话的皇协军军官家眷，全部带到一楼大厅……”
参谋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声音颤抖：“少佐……您……您是要……”
石黑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扭曲的笑容：“既然要玉碎，那就多拉一些垫背的！让那些八路军看看，抵抗皇军的下场！快去！”
…………
与此同时，在通往仓库区的一条狭窄巷道里，二营长赵大虎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娘的！小鬼子的机枪跟长了眼睛似的！根本靠不近！”
他缩在一个墙角后面，听着对面仓库方向“哒哒哒”不停歇的机枪扫射声，气得直骂娘。
“营长，硬冲不行啊！鬼子火力太猛，前面街道又开阔，冲上去就是活靶子！”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连长猫着腰跑过来汇报。
赵大虎何尝不知道，但他心里更急。
团长把抢占仓库的重任交给他，要是打不下来，或者让鬼子把仓库炸了，他赵大虎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团长？还有什么脸跟一营争长短？
“不能硬冲，那就智取！”赵大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对面的仓库结构。
那是一片联排的砖石仓库，鬼子主要火力点集中在中间最大的那个仓库门口和两侧的窗户，形成了交叉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