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城内那家不起眼的茶楼后院,老徐和几个核心地下党员也迅速行动起来。
“开始了!”年轻的伙计激动中带着紧张。
老徐面色凝重,侧耳倾听着西门外传来的激烈爆炸和枪声,快速下令:
“按预定计划行动!小陈,你带两个人,立刻去伪军第八团三营驻地附近,观察动向,等待信号!”
“老张,你带几个人,准备火油、鞭炮和铁桶,听到西门方向枪声最激烈的时候,在城东和城北制造混乱,吸引鬼子注意力!”
“我去西门内街垒附近看看情况,石黑这个老狐狸,肯定有后手!”
众人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老徐借着建筑物和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西门方向摸去。
越靠近西门,枪炮声越是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当他悄悄潜入一条靠近西门内街垒的巷子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
只见几十个老弱妇孺,被一小队凶神恶煞的鬼子宪兵用刺刀驱赶着,聚集在街垒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女人们瑟瑟发抖,男人们则满脸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几个伪军军官站在街垒旁,看着自己的家人,脸色惨白,眼神绝望。其中就有与地下党有过接触的三营营副张贵山。
一个鬼子宪兵曹长操着生硬的汉语,对着那些伪军军官吼道:“太君的命令!守住阵地!城门在,你们家人在!城门破,死啦死啦滴!”
老徐瞬间明白了石黑的毒计。这是要用亲情捆住伪军,逼他们当炮灰!
他暗骂一声,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否则,就算城外八路军再勇猛,面对据险死守又有顾忌的伪军,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他悄悄向张贵山的方向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张贵山显然也看到了老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但现在情况危急。
…………
伪军营副张贵山此刻内心如同油煎火燎。
城外八路军的攻势如此猛烈,炮声震天,子弹横飞,显然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他手下的兄弟大多都是本地人,谁愿意真给鬼子卖命?之前私下传递消息,也是想留条后路。
可现在,鬼子这一手太毒了!直接把他们的家小押到了前线当人肉盾牌!
他看着不远处在刺刀下哭泣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感觉心都在滴血。
守?怎么守?城门一旦被八路炸开,鬼子肯定让他们顶上去当炮灰,到时候自己和兄弟们都得死,家小也未必能活!
不守?现在稍有异动,鬼子宪兵的机枪肯定先把自己和这些军官突突了,家人也立刻没命!
“营副……怎么办?”旁边一个跟他关系亲近的连长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家老娘和妹子也在那边啊!”
张贵山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
他瞥了一眼那个趾高气扬的鬼子宪兵曹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惶恐、等待他拿主意的兄弟,一股巨大的压力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压垮。
“等等……再等等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老徐刚才出现的方向,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希望城外的八路军能创造奇迹,希望地下党能有办法,打破这个死局。
…………
西门外,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在山炮停止射击后,新二团集中了全团所有的轻机枪、重机枪和掷弹筒,对着西门城头日军暴露的火力点进行疯狂压制。
“哒哒哒哒——”
“通通通——”
“轰!轰!”
炽热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泼洒在城头,打得砖石碎屑乱飞,掷弹筒发射的榴弹不断在城垛和掩体附近爆炸,暂时压制得鬼子抬不起头。
但鬼子的机枪仍在间歇性地嘶吼,封锁着通往城门的那片死亡地带。
“一营的!跟我上!”李铁柱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把扯开衣襟,露出了结实的胸膛,抱起一个沉重的炸药包就要往前冲。
“营长!让我去!”一个满脸稚气却眼神坚定的年轻战士猛地拉住他,抢过了炸药包。
“我跑得快!家里还有弟弟给爹娘养老!”说完,不等李铁柱反应,弓着腰就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火力掩护!掩护小王!”李铁柱嘶声大吼,手中的驳壳枪对着城头不断点射。
更多的战士跟着冲了出去,他们或是抱着炸药包,或是扛着集束手榴弹,利用弹坑和地形,冒着横飞的子弹,拼命向那道扭曲的城门接近。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捡起牺牲战友的炸药包,继续前进。
魏大勇带领的侦察排精锐,此刻也化身突击队,运动到了距离城门不足百米的一处洼地。
他们装备着全团最好的自动火器——主要是缴获的驳壳枪和少量花机关,任务是清除城门附近残存的日军火力点,为爆破组开辟道路。
魏大勇半蹲在洼地边缘,冰冷的眼神扫过城头。他看到一个鬼子机枪手刚刚冒头,正准备射击。
他手中的三八大盖稳稳端起,几乎不用瞄准,“砰”的一声脆响,那个鬼子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好枪法!”旁边的战士低赞。
魏大勇面无表情,拉动枪栓,弹壳跳出,冷声道:“别分心!盯紧左侧那个砖垒,里面有掷弹筒!”
他像一头冷静的猎豹,精准而高效地清除着对爆破组威胁最大的目标。
每一枪响起,几乎都伴随着城头一个火力点的暂时哑火。
但他也知道,这样还不够。鬼子的抵抗异常顽强,而且明显经验丰富,懂得利用残存工事交替射击,火力始终没有完全中断。
他看到那个叫小王的战士,在冲到距离城门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被侧翼一发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子弹打中了小腿,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掩护他!”魏大勇低吼,手中的步枪连续射击,压制侧翼可能存在的冷枪。
小王咬着牙,拖着伤腿,艰难地向前爬行,身后留下一条殷红的血痕。子弹不时打在他身边的土地上,噗噗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内,靠近西门的地方,突然响起了几声异常清脆的驳壳枪连发声!
“啪!啪!啪!啪!”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喊叫和厮打声!
城头上,正疯狂射击的鬼子侧面突然遭到了来自城内的袭击!虽然火力不强,但极其突然!
“八嘎!城内也有敌人!”有鬼子惊恐地大叫。
这一下短暂的混乱,给了城外突击队宝贵的机会!
“机会!”魏大勇眼睛一亮,猛地站起,“侦察排,火力全开!压制城头!”
他手中的步枪几乎打出了半自动的效果,枪口焰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李铁柱也看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嘶声力竭地大吼:“全体掩护!爆破组上啊!!”
那个拖着伤腿的小王,以及另外两个幸存的爆破手,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扑到了扭曲的城门下!
“轰隆!!!!!!”
一声比之前山炮轰击更加猛烈、更加沉浑的巨响猛然爆发!
巨大的火球从城门洞内喷涌而出,整个安丰县的城墙似乎都为之剧烈一震!
那道坚守了许久的厚重城门,连同部分门洞墙体,终于在一声绝望的呻吟后,被狂暴的炸药能量彻底撕碎、抛飞!
一个巨大的、弥漫着硝烟和火焰的缺口,赫然出现在新二团全体将士面前!
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