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二团底子薄,新兵多,很多人是抱着吃口饱饭或者打鬼子的朴素想法来的,但对这支部队能有多大前途,心里并没底。
尤其是那些长时间分不到枪的新兵,更容易产生动摇和消极情绪。
此刻,将这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摆在所有人面前,让李铁柱高声念出每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比任何空洞的政治动员都更有力量。
这是在用事实告诉每一个战士,特别是那些还拿着冷兵器的战士:跟着新二团,有仗打,有缴获,有希望!
今天这些崭新的枪支弹药,明天就可能配发到你们手上!
而你们要想尽快换上钢枪,就得在训练场上拼命,在战场上勇敢!
士气,就是这样一点点凝聚起来的。战斗力,也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
李铁柱念完清单,兴奋地看向林野:“团长,这些缴获……”
林野一摆手,压下周围的喧闹,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所有缴获,登记造册,统一入库!团部会尽快制定分配方案!我在这里只说一句——”
他目光扫过全场,特别在那些新兵脸上停顿了一下:“枪,优先配发给训练刻苦、作战勇敢的同志!
谁先达到标准,谁就先领枪!新二团,不养闲人,更不亏待功臣!”
“是!”全场战士,无论新老,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尤其是新兵们,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胸膛挺得更高,眼神更加坚定。
林野对李铁柱和王根生等人吩咐:“安排好部队休整,伤员及时救治。缴获的清点和管理要仔细,一根子弹都不能少。”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林野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周围士气高昂的战士们,转身走向团部。
但他却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一营带着缴获返回张家峪的同一时间,旅部的电话线已经热得发烫。
新二团未经请示,擅自调动一个营的兵力攻打日军据点和伪军驻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旅部。
“啪!”
陈旅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溅湿了刚送来的战报。
他脸色铁青,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恼的狮子。
“反了他了!这个林野!他眼里还有没有旅部?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一个营!整整一个营的兵力调动,他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就敢往外拉?他这是要学李云龙,当山大王吗?!”
王政委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抹布擦着桌上的水渍,语气平和:“旅长,消消气。
先看看战果再说嘛。”他指了指那份被溅湿的战报,“毕竟,仗是打赢了,而且缴获颇丰啊。”
“打赢了就能无法无天?”陈旅长猛地停步,指着窗外新二团的方向。
“这次是打赢了,下次呢?万一这是个圈套呢?他林野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无组织无纪律,这是拿全营战士的命在赌博!”
他越说越气:“我看他就是跟李云龙待久了,好的不学,尽学这些歪门邪道!先斩后奏,恃才傲物!这才当团长几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王政委等陈旅长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旅长,你说的纪律问题,确实存在,也很严重,必须批评纠正。不过……”
他话锋一转,拿起那份战报,仔细看了看:“战报上写,歼敌数十,缴获枪支弹药粮食无数,自身伤亡极小。
这说明林野在战术指挥上,还是有章法的,不是蛮干。而且,新二团刚成立,家底薄,压力大,他急于打开局面,手段是激进了一些,但初衷是为了部队发展。”
陈旅长哼了一声,气似乎消了点,但脸色依旧难看:“初衷?我看他是被那点缴获冲昏了头!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横着走了!”
“年轻人,锐气盛,可以理解。”王政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
“但旅长,从这件事看,新二团目前的情况,确实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野军事上是一把好手,搞生产、弄装备也有奇思妙想,是个难得的将才。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需要一个能帮他把握方向、稳住心神、特别是在原则问题上及时提醒和约束他的人。”
王政委缓缓说道,“新二团,现在缺一个政委啊。”
陈旅长愣了一下,踱步的速度慢了下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政委的话,点醒了他。他刚才的发火,一半是真气林野的无组织无纪律,另一半,何尝不是一种担忧?
怕这棵好苗子长歪了,怕他仗着有点本事就忘了根本。
李云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有能力,但捅娄子的本事也不小,没个赵刚看着,早不知闯多大祸了。
林野现在展现出的潜力和“折腾”劲儿,比当年的李云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确实需要有个稳重的人在一旁帮衬、引导,既不能挫了他的锐气,又得确保他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
“政委的人选……”陈旅长沉吟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被思索取代,“你有什么想法?”
见旅长冷静下来,王政委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笑了笑:“人选需要慎重考虑。
既要原则性强,能把握住大方向,又要懂得灵活变通,能和林野这个‘能人’搭档好,形成互补。
最好还有些地方工作经验,能帮新二团把群众基础打得更牢。”
陈旅长缓缓点头:“是啊,找个能管住他又不至于把他捆死的政委,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语气彻底缓和下来,“这个林野,真能给我出难题。打了吧,确实立了功,缴获解决了大问题。不打吧,这无组织无纪律的歪风绝不能长!”
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对王政委说:“这样,以旅部名义,给新二团发一份嘉奖电令,表彰他们此次作战英勇,缴获颇丰。同时,”
他加重了语气,“附一份严厉的批评电令,指出林野同志未经请示擅自调动营级部队的严重错误,责令其深刻检讨,下不为例!嘉奖和批评,一起发!”
王政委点头:“赏罚分明,应该如此。那政委的人选……”
“我考虑一下,你也物色一下。”陈旅长摆摆手,“尽快定下来。在新政委到任前,先敲打敲打这小子,让他别太飘了!”
“好,我这就去办。”王政委起身,拿起两份待拟的电文草稿,走出了屋子。
陈旅长独自坐在桌前,又拿起那份战报看了看,嘴角最终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仗打得是真不赖。就是这性子,得好好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