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双赢,不,是多赢!我看啊,这小子搞不好真能给我们闯出一条新路子来。”
陈旅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他搞来的那些机枪,我看了都眼热。听说新二团现在一口气拉起三个营,架子是搭起来了,就是枪还缺不少。”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佯怒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精明和期待:“不过,这小子胆子也是真大。
先斩后奏,生意都做到老子眼皮底下了。听说最近又把李云龙手下的宝贝疙瘩魏和尚给换走了?”
王政委点头:“是有这么回事。用一套机器换的。老李这次怕是真下了血本,也足见林野那机器确实金贵。”
“一套机器换一个兵……”陈旅长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笑起来,“这买卖,我看值!
魏和尚是员猛将,能带兵。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野这小子,眼光毒啊!”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报告:“由他去吧。这小子虽然能折腾,但分寸把握得不错,没耽误正事,反而给旅里解决了大问题。
告诉后勤,偶尔也关照一下新二团那边,有什么他们急需的原料、工具,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适当倾斜一点。”
王政委笑着应下:“好。我看林野同志是个能创造惊喜的人。说不定哪天,他就真给我们弄出个像模像样的兵工厂来。”
“但愿吧!”陈旅长重新拿起战报,语气轻松,“到时候,老子就不用天天为弹药发愁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旅部里充满了对那位远在张家峪“折腾”的年轻团长半是无奈、半是赞赏的轻松气氛。
…………
凌晨,张家峪村口。
夜色浓重,寒气逼人,只有几支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一张张紧张而兴奋的脸。
一营的战士们已悄然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除了偶尔压抑的咳嗽和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再无多余响动。
李铁柱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自己的兵。
装备最好的连队排在最前,崭新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后面是装备稍次的,但眼神同样灼热。所有人的绑腿都扎得结实,干粮袋和水壶挂在腰间,刺刀也已擦亮。
魏大勇和两个侦察兵站在队列侧前方,像三尊凝固的雕像,目光投向黑暗中的小路,只等命令。
“都听清楚了!”李铁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打马家洼的,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别给鬼子反应时间!
打大石镇的,跟紧魏队长,不准出声,不准掉队!咱们是去收账,不是去硬拼!缴获是第一,都给我活着回来!”
“是!”低沉的应和声在黑暗中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李铁柱一挥手:“出发!”
队伍动了。像一股暗流,悄无声息地滑出村口,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只有沙沙的摩擦声,很快连这声音也远去了。
火把熄灭,村口重新被黑暗和寂静笼罩。
团部门口,赵大虎和王根生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
“娘的,真让老李抢了头彩。”赵大虎咂咂嘴,有些不甘。
王根生倒是平静:“团长说了,仗有得打。先把家里的兵练好再说。”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走吧,回去。”
团部里,林野确实没有出来送行。
他坐在油灯下,面前摊开着的是复装机器的零件图纸和一份物资清单。
外面的细微动静他听在耳里,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如他所想,如果李铁柱连这点仗都打不好,那他这个营长就该换人了。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
作坊里,炉火未熄,反而比白日更旺了些。
几个老师傅围着刚刚组装调试完毕的第三套复装机器,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完成重任后的松弛。
“成了!团长,给独立团的那套,总算赶出来了!”一个老师傅用油污的手抹了把脸,对刚走进来的林野说道。
林野快步上前,仔细检查着机器的每一个接口、每一个杠杆、每一颗螺丝。
他亲手摇动把手,听着齿轮咬合发出的顺畅轻响,又测试了装药和压弹的精度。
“好!”林野终于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辛苦了!同志们都辛苦了!明天一早,就安排人给孔团长送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作坊里的老师傅和打下手的战士们也都咧嘴笑了,虽然熬得眼眶发红,但成就感冲淡了疲惫。
“这下,孔团长该睡不着觉了!”一个年轻战士打趣道。
“咱团长用这宝贝,可是换来不少好东西!”另一个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自豪。
林野拍了拍冰凉的机器外壳,对老师傅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天亮后,全力生产下一套。程团长那边,估计也等急了。”
“放心吧团长,心里有数。”老师傅点头,“这套做顺了手,下一套能快不少。”
林野又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几套处于不同组装阶段的机器零件,询问了材料储备的情况,这才放心离开。
走出作坊,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训练场已经传来二营、三营晨练的口号声,稚嫩却充满力量。
村口空地上,一些后勤人员和民兵正在擦拭保养那些刚刚换装下来的老旧步枪,动作一丝不苟。
整个张家峪,就像一台刚刚被唤醒的机器,虽然部件还显粗糙,却已经齿轮咬合,开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运转声。
林野没有回团部,信步走上村子边的一个小土坡。从这里,可以望见那条通往山外的小路尽头,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越过群山,似乎能听到远方可能传来的隐约枪声,能看到李铁柱他们突入据点、打开仓库时的情景。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仗,要一场场打。家底,要一点点攒。
他转身,看向村里冒起炊烟的灶房,看向热火朝天的训练场,看向那座炉火不熄的作坊。
那里,才是新二团真正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走下土坡,朝着训练场走去。
那里,还有几百号等着换枪的兵,在嗷嗷叫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