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命令一下，张家峪及周边几个村子立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各种口令声、脚步声、拼杀声从清晨响到日暮。
最初的几天，训练场上最多的就是此起彼伏的口令和纠正声。
“挺胸！抬头！腿绷直！眼睛看前面！”
“齐步——走！一！二！一！”
“立定！右边那个，说你呢！同手同脚了不知道吗？”
新兵们大多是从田间地头直接来的，散漫惯了，骤然接受严格的军事队列训练，洋相百出。
同手同脚的有，转弯撞到一起的有，听到“立定”口令多走好几步的也有。
各连排长老兵们嗓子都快喊哑了，不厌其烦地示范、纠正。
王根生制定的训练计划极其严格，一个动作不达标，全班甚至全排都不能休息。
阳光下，士兵们的军装很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但没人敢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团长林野几乎整天都泡在训练场上。
林野很少大声呵斥，他只是背着手，在各个训练区域沉默地走动，目光锐利。
但他只要在一个队伍前稍作停留，那个队伍的士兵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紧每一根神经，动作瞬间标准三分。
有时候，他会亲自下场，给那些总是学不会转体或者正步的新兵开小灶，手把手地教。
团长的亲自关注，让再笨拙的士兵也憋足了劲要练好。
等到队列稍有雏形，高强度的体能和战术基础训练立刻跟上。
每天天不亮，急促的哨声就划破晨曦。全团官兵，包括林野和三位营长，一律出早操。
绕着村子负重越野跑是家常便饭。开始几天，不少新兵跑着跑着就吐了，瘫倒在地，但很快就会被老兵连拉带拽地拖起来，继续跟上队伍。
“快！快！小鬼子不会等你喘匀了气再打！”
“想想你们手里的烧火棍！跑得快，才能追上鬼子抢到真枪！”
赵大虎粗犷的嗓门在整个训练场上空回荡。他亲自带着二营跑在最前面，以身作则。
拼刺训练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对那些还拿着大刀长矛的士兵。训练场上竖起了上百个草人。
老兵教授着突刺、格挡、劈杀的动作要领。
“狠！准！快！战场上一刀下去就是你死我活！”
“力气要用在刀刃上！别像个娘们似的瞎比划！”
士兵们两人一组，端着木枪，进行对抗练习。木枪撞击的“啪啪”声和士兵们发力时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每天训练结束，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青紫的淤伤，偶尔甚至会有一两个人被捅断肋骨，但眼神里的怯懦却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土工作业同样辛苦。王根生要求各营连在驻地周围挖掘战壕、交通壕、单兵掩体。
“挖！深挖！这工事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别偷懒！鬼子炮弹可不长眼！”
士兵们轮番上阵，挥动铁锹镐头，手上磨出血泡，血泡又磨破，结成厚厚的老茧。
但一条条符合标准的防御工事，就在这挥汗如雨中逐渐成型。
而最让士兵们期待的，是实弹射击。
尽管子弹宝贵，但林野兑现了承诺。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批在队列、拼刺或体能中表现突出的士兵，被奖励进行实弹射击。
靶场设在村外僻静的山沟里。每次实弹射击都像一场盛事。
被选中的士兵激动又紧张，在老兵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那黄澄澄的子弹压入枪膛。
“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每一声枪响，都让那些还没摸过真枪的新兵羡慕不已，训练热情更加高涨。
打过的士兵，则会对自己的武器更加珍惜，训练也更加拼命。
那有限的枪声，成了所有新兵努力的目标和最强的激励。
林野的身影出现在每一个训练角落。他会在拼刺场和士兵过两招，精准的招式让老兵都佩服；他会在靶场亲自示范射击要领，枪枪命中靶心；他也会跳进战壕，检查工事的深度和加固情况。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命令和激励。团长都这么拼，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高强度的训练异常艰苦，伙食却很简单，多是杂粮窝头就咸菜，偶尔有点油腥。
但没有人叫苦叫累。晚上，营房里鼾声如雷，士兵们累得沾枕头就着。第二天哨声一响，又生龙活虎地冲向训练场。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将新兵们淬炼出几分兵样子，但林野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光练不打，终究是纸上谈兵。新二团急需一场实战来检验训练成果，凝聚军心，更重要的是——缴获武器装备，让那些还攥着大刀长矛的弟兄们换上真正的枪。
但这第一仗，必须打得巧，打得赢，还得有赚头。不能硬碰硬，新二团还承受不起大的伤亡。
几天后的团部会议上，林野将想法抛了出来。他指着墙上那幅粗糙的防区地图，手指点在张家峪周边几个被标注为日军据点的小圆圈上。
“部队练了有些日子了，是骡子是马，得拉出去遛遛。老盯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练不出真本事，也换不来真家伙。”
林野目光扫过三位营长，“我打算，挑个软柿子捏一下，搞点副业。”
李铁柱、赵大虎、王根生三人眼睛顿时亮了。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团长，早就该打了！你说打哪儿？我一营打头阵！”赵大虎第一个请战，嗓门震得屋顶掉灰。
李铁柱比较稳重，盯着地图：“打是要打，但得选好目标。情报是关键。
咱们现在对这几个据点的情况，就知道个大概位置，里头有多少鬼子，多少伪军，火力配置如何，防卫松懈还是严密，一概不知。贸然去打，容易吃亏。”
王根生点头附和：“老李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现在对敌人，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林野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对。这第一仗，情报必须准。咱们新二团刚成立，没有专门的侦察队伍，对周边敌情掌握太少了。”
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敲，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咱们没有，别人有啊。”
“谁？”三人异口同声。
“新一团，李云龙团长手下的狼牙小队。”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笑，“队长是魏大勇，魏和尚。那可是一个好手。”